不知道过了多久,岳缨站得腿都有些发酸,便蹲下身揉了揉紧绷的小腿肚,耳朵却一直竖着,试图捕捉牢房那边的任何细微动静。
然而,除了隐约的水滴声和火炬燃烧的噼啪声,什么也听不清。
她正有些焦躁,忽然就听到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也顾不上那点酸麻了,立刻起身迎了上去,迫不及待地问道:“怎么样?可问出什么来了?”
秦忌停下脚步,看着她写满希冀的脸,沉默了一瞬,摇了摇头:“……没有。”
“没有?!”
岳缨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些,脸上那点期待瞬间冻结:“萧伯父都特意把我支开了,独独与你谈,怎么会没有?不行,我要再去问问萧伯父,哪有这样的?眼看着就要掉脑袋了,还什么也不说!”
她说着就要绕过秦忌,闷头往里冲。
秦忌眼疾手快,在她擦身而过的瞬间,稳稳握住了她的手腕。
“别去了!他不会跟你说什么的,你认识他这么多年,应当了解他的性格,否则也不会耽搁到现在。”
岳缨被他拽住,挣了一下没挣开,听他这么说,更是气急败坏:“那你说怎么办?难不成眼睁睁看着他被斩?阿芷若是知道得有多伤心?”
秦忌追问道:“岳姑娘现在是想翻案还是想保全萧大人的性命?”
岳缨被他问得一愣,不明所以地抬头看他:“这两个有区别吗?”
如果能翻案,证明萧伯父无罪,自然就能保全性命。
反过来,如果想保全萧伯父的性命,就一定得翻案不可。
秦忌点点头,说道:“……当然有了,我问你,你们办案是不是都讲究人证物证俱全?”
“那是自然!”
岳缨点点头,这是最基本的常识。
秦忌追问:“那如果只有一个的情况下,你们是更信人证还是更信物证?”
岳缨不假思索:“那当然是物证了!”
人证太容易造假了。
有些人是为了钱财、恩怨故意作伪证;有些人则是时间久了,记忆模糊;更有些时候,审讯之人的方法、诱导甚至暗示,都可能在不经意间扭曲人证的记忆和说辞。
但物证往往不会说谎。
一张纸、一滴血、一件凶器,它就在那里,不会因为紧张、害怕、记混了或是偏袒谁而改变。
“很好。”秦忌赞许地点点头,切入核心:“那萧大人这件案子的物证呢?”
岳缨咬牙道:“那是造假!!”
“对啊。” 秦忌摊了摊手,语气轻松:“既然是造假,那就永远也成不了真的。萧大人为什么认罪,我们现在暂且不管。但那些「物证」就摆在那里,只要能证明它们有问题,就算萧大人自己亲口承认了,这件案子也立不住。”
“哇哦~~”
岳缨脸上阴霾尽扫,焕发出一种豁然开朗的神采,连看向秦忌的眼神都亮了几分:“有道理!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只想着撬开萧伯父的嘴,让他说出冤情了!”
秦忌见状,脸上不由得露出几分洋洋自得的神色:“是吧~~有时候,换个思路,海阔天空。”
话音刚落,岳缨脸上那点钦佩和喜色就瞬间转化成了恼火。
她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你当那些官员都是傻的不成?这件案子本就是一应账本、往来信件俱全,连署名都是萧伯父的字迹,绝不是单纯的模仿。”
“那只是你们没看出来而已。”秦忌不以为意。
“你来?!”
“……我来就我来。”
“大言不惭!你想来都没办法,结案之后物证就已经归档了,那里可没牢里这么好说话,就算是我没有上头的正式公文,也没办法随便调阅查看!”
“怎么?”
秦忌挑眉,脸上露出促狭的笑容,上下打量着岳缨,故意逗她:“按你的性情,不是该像话本里写的侠客那样,月黑风高,飞檐走壁,偷偷溜进去「借」出来瞧瞧?”
“你滚!”
岳缨被他气得想笑,瞪圆了一双美目,怒道:“我要是真敢把物证偷出来,哪怕事后证明那是假的,对方也可以反咬一口,说是我中途偷梁换柱,故意伪造证据!那才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嗯!还行,不算太傻~~”
秦忌点点头,语气里带着点「孺子可教」的意味,说道:“所以正大光明的路子,就要麻烦岳捕头,去找有权重审此案的人,申请调阅物证,重新勘验了。”
“你也太看得起我了吧?”岳缨面露难色:“虽然我聪明机智、侠肝义胆,但我就是个捕头,上面还有总捕、府尹、刑部、大理寺……层层关卡。没有陛下特旨,谁愿意去翻这种已经定案的铁案?惹一身骚不说,还可能得罪人。”
“你几时这么不要脸的?”
“……跟你学的!”
“???”
“用我父亲的名义就更不行了,军队与朝堂本就没有干系,更何况萧伯父掌管的还是漕运。他若是开口,重审了才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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