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昭宁方才还在羡慕旁人的「一掷千金」,感慨自身窘境,冷不防炸糕入手,温度透过油纸传来,紧接着便听见那道低沉熟悉的嗓音。
她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抬头。
“世……”
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要屈膝行礼,那句「世子」的称呼也险些脱口而出。
但第一个字刚滑出唇边,就猛地警醒,硬生生将后面的字咽了回去,慌忙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脸颊因后怕和尴尬迅速染上红晕。
这里是闹市,世子显然也是便装出行,身份绝不能暴露。
“是请我吃荔枝的哥哥!”
崇宁迫不及待的咬了一口炸糕,仰着小脸,一双大眼亮晶晶地望着秦忌。
尽管秦忌今日换了身装扮,但崇宁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在她这个年纪其实还是蛮不容易的,小孩子扭头就忘才是常态。
秦忌揉了揉崇宁的脑袋,自顾自的推测:“难不成你们是偷偷跑出来的?”
似乎只有这种可能。
否则没办法解释为何身边连个丫鬟都没有,甚至窘迫到身无分文。
宋昭宁连忙摇头,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赧然:“没……没有偷溜。太子与我们一同出来的。只是他说有些旁的事情要办,让我们先随处逛逛,约定时辰再碰面。”
“那怎么没人跟着?”
就算太子临时有事,也绝无可能让太子妃和公主独自乱逛。
这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还了得?!
“……是我不想让他们跟着。”宋昭宁的声音更低了,头也垂了下去:“想着就买点小食,用不了多少时间,也走不远。”
此乃谎言!!
其实就是怕拘束。
若是有嬷嬷跟着,肯定不会允许她们吃路边摊的。
“那总得回去拿钱吧?在这傻站着算怎么回事?”
“回去过。”
太子妃的声音更低了,头也垂了下去,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但还没到约定的时间,没找到太子。”
“???”
秦忌一时无言。
太子也是心大,居然对如花似玉的太子妃放任不管。
这人潮汹涌的,啥人都有。
我要是黄毛,这点时间都能让她满载而归了。
乳胶漆见过没?!
“行吧。”
秦忌叹了口气,问道:“那你们之后打算怎么办?就在这儿等到太子找来?”
宋昭宁闻言,抬起眸子飞快地看了秦忌一眼,又迅速垂下,脸上露出几分明显的为难与挣扎。
她犹豫了片刻,才小心翼翼地问道:“世子也是一人出来的吗?”
“我与姑姑一道来的。”
秦忌朝戏台方向抬了抬下巴,说道:“她们在前头看热闹,要一起吗?人多也安全些,等时候差不多了再回去。”
这本是眼下最稳妥的安排,至少秦忌是这么觉得的。
但宋昭宁听后,方才的犹豫变成了清晰的为难,甚至下意识地将崇宁往自己身边拢了拢,抿唇道:“多谢世子好意。只是母后曾有嘱咐,不肯让崇宁和姑姑待在一处太久。”
她与楚瑶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都是宫中大宴遥遥见礼,谈不上喜恶,更多是从皇后偶尔的抱怨中知晓这位姑姑性子跳脱、不拘礼法。
至于豪门勋贵间,那些关于楚瑶更出格的传言,都是她当上太子妃以后才隐约听闻的。
从前她只是个百户之女,谨守闺训,目光所及不过方寸,哪里能、又哪里敢去打探皇室的隐私?
现在的拒绝,纯粹是谨记皇后的叮嘱。
在她看来,皇后是崇宁的亲生母亲,她的嘱咐自然是为女儿长远计,自己作为嫂嫂,理当遵从。
“无妨,可以理解。”
秦忌点点头,没有强求。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父母是孩子最好的老师。
尤其是没有网络的年代,言传身教更是重要。
陛下教她心怀天下,胸有丘壑;皇后教她端庄持重,恪守礼度;太子妃则小心呵护她那份难得的天真童趣……这都没问题。
但若是让姑姑也添上几笔跳脱不羁、恣意随性……那画面太美,秦忌几乎能想象出皇后娘娘知晓后,会是何等精彩的表情。
提刀来见?
恐怕都是轻的。
秦忌这么想着,崇宁颇为懂事的投桃报李,将口袋里的瓜子分出一些递给他。
秦忌接过后咬了一口,随即露出痛苦面具。
“你这瓜子怎么是水泡过的?!”
崇宁很开心地说道:“我上次玩雪的时候,放在兜里没吃完啊……母后把它们都收拾了,我觉得很浪费!又偷偷捡回来了!”
“……”
秦忌赶忙呸呸两声,在崇宁埋怨的眼神中把她兜里的瓜子清空了。
随即弯下腰,苦口婆心道:“以后要多听母后和嫂嫂的话,千万记得要离姑姑远一点……”
崇宁咬着炸糕,眨巴着眼睛看着他,含糊不清的问道:“为什么?姑姑每次都给我好吃的。”
秦忌循循善诱:“因为姑姑太粗鲁,动不动还跟我打架……凶得很!你可不能学她,女孩子还是要文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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