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内。
一只手及时探出,稳稳按住车帘,杜绝任何窥探的缝隙。
做完这一切,少女这才捂着胸口,长长舒了口气。
“呼……”
少女名为璎珞,年纪不过十五六岁,梳着双丫髻。
她凑近端坐的女子,声音压得极低,语气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后怕:“小姐!您可千万当心些……今儿个咱们是偷偷跑出来的,若是被哪个不长眼的瞧了去,认出您的身份,怕是又要惹来天大的麻烦!”
相府嫡女绝色倾城,这是满城皆知的事。
璎珞自幼随侍左右,见过太多自诩风流的公子哥,一见小姐便如丢了魂魄。
忒不知礼!
忒轻浮!
倘若不是忌惮相爷的身份,想来日日都会有无赖之徒登门滋扰。
“……尤其是那位刚入京的燕王世子。”璎珞越说越愁:“万一他指名道姓求陛下赐婚,那小姐岂不是要被「掳」去燕地了?我听说燕地苦寒,终年大雪,小姐这般娇贵的身子,哪里待得住呀?”
被唤作「小姐」的女子,对小丫鬟惊慌的低声絮叨与抱怨恍若未闻,依旧维持着那个端坐的姿势,不紧不慢地翻动着膝上那卷书。
车厢内重新陷入寂静,唯有角落里那尊鎏金狻猊兽炉中,熏香无声萦绕,映衬着她那张冰雕玉琢的容颜。
良久……
良久……
璎珞见小姐始终神色漠然、不置一词,只得乖乖闭了嘴。
百无聊赖中,随手拾起盘中一块精致荷花酥,小口咬下。
酥薄外皮触齿即碎,绵密香甜萦绕唇齿,她满足地眯起眼,含糊低叹:“唔……小姐,这个荷花酥好好吃!!”
“……”
谢婉儿闻声,终于从书卷中抬起头来,神色凝重地盯着璎珞的嘴唇,问道:“你怎把这个吃了?”
“啊?”
璎珞被小姐那前所未有的严肃神情吓住了,咬着剩下的半块糕点,俏脸瞬间变得惨白:“怎……怎么了?不能吃吗?”
谢婉儿眸光淡淡,平静道:“之前车里闹耗子……这是特意寻来毒老鼠的,里面掺了足量的砒霜,入口即化。”
话音刚落。
璎珞手中残存的半块荷花酥骤然滑落。
杏眸里瞬间蓄满盈盈水雾,唇瓣微微发颤,仿佛腹中剧痛已然袭来,下一刻便要毒发殒命。
就在她满心绝望、泫然欲泣之时。
谢婉儿拈起盘中另一枚荷花酥,在璎珞惊恐又茫然的注视下,缓缓凑近唇畔。
“小姐!不能吃!有毒啊!”
璎珞惊叫起来,顾不得主仆尊卑便要去拦。
然而,谢婉儿却快了她一步。
从容将荷花酥送入口中,唇齿轻合,细细咀嚼,神色安然自若,不见半分惧色。
“傻丫头!整日贪食……日后若是嫁不出去,难道还伺候我一辈子吗?”
“……”
璎珞愣了半晌,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骗了。
紧绷的心弦骤然松懈,悬在眼眶的泪珠也硬生生的憋了回去。
委屈又羞恼地扑上前,靠在谢婉儿单薄肩头,软糯嘟囔:“小姐~~!方才我真以为自己要命丧于此,再也不能陪在小姐身侧了。”
“好了。”
谢婉儿收回目光,重新执起书卷,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淡,却多了几分纵容:“用手托着些,碎屑别掉到车上。”
“嘿嘿!多谢小姐!!”
璎珞立刻喜笑颜开,连忙用帕子收拾掉在裙上的碎屑。
她幼时沦落市井,数日饥寒交迫,险些丢了性命。
幸得小姐心生善念,将她留在身侧。
但馋嘴的习惯却是难以更改。
璎珞小口小口的吃着,痴痴望着谢婉儿的绝色容颜,目不转睛。
谢婉儿察觉到视线,头也未抬,轻声浅问:“你只管吃食,一直看我作甚?”
“嘿嘿!小姐长得真好看,奴婢怎么也看不腻……真不知道天底下有哪位男子配得上。”
“糕点都堵不住你的嘴?”
谢婉儿轻嗔一句,随即收敛神色,问道:“诗会还有多久?”
“应该快了吧,每年都是这个时辰,小姐……咱们是不是该过去了?”
话音未落,马车外便传来一道低缓恭谨的男声。
音色略显微细柔缓,带着宫廷内侍独有的圆滑恭顺。
“谢小姐,太子殿下与太子妃已备下雅间,特命奴才前来,恭请小姐移步,上楼一叙。”
“!!!”
璎珞一听,当即便要回绝。
谢婉儿却抬手,止住了她的莽撞,面无表情道:“……麻烦转告殿下与太子妃,婉儿稍后便到。”
待那内侍躬身退去,璎珞才压低声音,气鼓鼓地埋怨:“小姐!太子怎么知道我们来了?完了!完了!现在可没有相爷帮咱们拦着。”
“慎言!你这话若是被旁人听去,免不了要掌嘴惩戒。嘴巴若是肿了,看你还怎么吃东西?”
“!!!”
璎珞心头一紧,慌忙抬手捂住嘴,一双杏眸滴溜溜四下张望,再不敢多言半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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