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同还压在杜明锋胸口,担架碾过最后一块碎玻璃。
白石扛着摄像机跟在旁边,照着合同念:
“周六上午九点,废弃摄影棚。包吃,交通自理,工作内容服从导演安排。”
“我腿刚缝完,住的地方刚炸。你看我像能服从安排吗?”
“像。”
白石扫了他一眼。
“穷得很像。”
杜明锋把合同盖在脸上。
扎心了。
伤口包扎好时,天边刚泛白。
白石没让他回学校,拖着人进了街角的快餐店。
杜明锋把右腿架在对面椅子上,左肩吊着固定带。桌上放着两个汉堡、一份薯条和一杯咖啡。
白石一口没吃。
他把摄影包搁在膝盖上,拉链扒开一条缝。
里面躺着一小块紫黑色残片,只有半片指甲大。边缘卷着,沾满干透的黑灰浆液。
杜明锋咬汉堡的动作停住。
废墟里的残骸。
水树奈奈踩碎了表层,白石居然趁乱抠走了一块。
“你早有准备?”
“记录真实,总得留个样。”
白石拿出装胶卷的透明小盒。
残片贴着盒壁缩动,躲着头顶的灯。
“它没死。”
“道具泡水一样会变形。”
“我拍了二十多年皮套。”
白石把盒子按在合同上。
“乳胶、硅胶、发泡材料烧完是什么样,我比消防鉴定员熟。”
杜明锋继续吃。
失血后的胃跟漏了一样,两个汉堡下去,半点感觉没有。
白石盯着他问:“你从屋里出来时,身上有切割伤和灼伤,肩上还有贯穿伤。爆炸冲击弄不出这些。”
“监督,免费早餐不带审讯套餐吧?”
“签合同。”
白石把笔推到他面前。
“不签,我把样本送研究所。研究所不收,我就发到网上,把录像一帧帧放大给所有人看。”
“然后呢?”
“他们会查爆炸现场,查那道蓝光,再查你为什么能从三楼活着爬出来。”
杜明锋舔掉拇指上的酱汁。
“你一样跑不了。”
白石眼皮跳了两下。
“非法闯入警戒区,私拿现场物证,妨碍调查。”杜明锋掰着手指算给他听,“这东西真查出问题,第一个被扣住的不是我,是拿着怪人肉片到处跑的胡子外卖员。”
“为了真实,我不怕。”
“你怕。”
“我怕什么?”
“怕他们收走样本,还不告诉你结果。”
白石按住小盒,手背青筋鼓起。
说中了。
杜明锋抓起两根薯条塞进嘴里。
“你要的不是知道真相,是让真相归你。样本送去切片,化验报告锁进档案柜,现场再拿封条一围。到头来,你连能播的镜头都剩不下。”
白石身子往前压。
“可我能先让你完蛋。”
“行啊。”
杜明锋点头。
“我没房没钱,腿瘸着,罚单还背了一张。接着完蛋,顶多换条街要饭。你不一样。器材还在,片子没拍,企划书也拉不到投资。再背个非法取证,这辈子别想进正式场地。”
只剩包装纸在响。
白石盯了他半天,食指压住摄像机。
“真正的怪人会被你吸引。”
杜明锋嚼得慢了些。
“昨晚那东西沿着墙爬,警员没碰,围观的人也没碰。你被抬走,它才开始往外缩。”
白石敲了敲摄像机。
“镜头追它,它躲。镜头转向你,它露头。你身上有它想要的东西。”
“所以你雇我?”
“我要跟着你。”
“这话换个场合,够我报警了。”
“不合作,我就曝光。”
白石两眼全是血丝。
“我被人当了十年疯子。现在证据就在手里,你别想拿煤气泄漏、道具事故、爆破戏那套糊弄我。”
杜明锋放下空纸盒,拿起合同。
工作地点写着废弃特摄摄影棚。
有剧组的名义,有皮套和摄影器材,外加一个专往异常现场钻的疯子。
危险。
但能用。
签下这份合同,他进摄影棚便是临时场务,不算偷偷调查。水树奈奈真追问起来,他至少不用再拿拉肚子顶雷。
杜明锋翻到最后一页,笔尖压上纸。
白石呼吸一下粗了。
“签,快签!”
杜明锋却把笔尖一拐,在空白处补起条款。
白石按住合同。
“你写什么?”
“周末食宿由甲方提供,往返交通由甲方负责。拍摄期间受伤,医疗费全额报销。”
写到这里,杜明锋抬头看他。
“还有,禁止拍正脸。没经过我同意,不准公开声音、姓名、学校和伤势。”
“你是场务,不是影帝!”
“那你招别人。”
“别人引不来怪人!”
“承认了?你招我不是干活,是拿我当诱饵。”
白石嘴唇动了几次,一个字没挤出来。
杜明锋抽回合同,接着添了一行。
“拍摄期间发现的特殊材料,由双方共同保管。不得私自送检,不得上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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