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刚一关上，王保国就“啪”的一声，一拳砸在了桌子上，震得桌子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
他气呼呼地坐在凳子上，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睛通红，“军哥，那些小鬼子也太不是人了！那些学生招谁惹谁了？他们居然还要玷污那个女学生，实在……”
他的话还没说完，张军便猛地瞪了他一眼，眼神锐利如刀，吓得王保国后面的话立刻卡在了喉咙里。
“保国，你这性子可不行。”
张军的声音压得很低，他走到门口，拉开一条门缝，警惕地往外面看了看，确认走廊里没人之后，才转过身来，继续说道，“如今的上海，到处都是日本人和76号的特务，眼睛多着呢。包括这个饭店里面，也极有可能藏着他们的眼线。祸从口出的道理，你应该懂吧？刚才的事，你我心里知道就行，别说出来，否则，不仅你我要掉脑袋，说不定还会连累身边的人。”
听到这话，王保国脸上的怒气瞬间褪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后怕。
他当然知道张军说的是对的，如今的上海，确实是日本人的天下。别说他们只是两个普通人，就算是那些有钱有势的大人物，得罪了日本人，也没有好下场。
前几天，隔壁街的一个老板，就因为说了一句日本人的坏话，当天晚上就被76号的特务抓走了，第二天尸体就被扔在了黄浦江里。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地说道：“嗯，军哥，你说得对，是我太冲动了。我不会再提了。”
张军看着他懊悔的样子，脸色缓和了一些，他走过去，拍了拍王保国的肩膀，笑着说道：“好了，别想那些不开心的事了。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咱们老百姓，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今天哥请客，咱们哥俩个好好喝一顿，不醉不归！”
“好！”王保国心里憋着一股气，当即大声应了一声。他现在确实需要喝点酒，好好发泄一下心里的郁闷。
没过多久，店小二就端着锅底和菜走了进来。
铜锅里的麻辣汤底咕嘟咕嘟地沸腾着，红色的辣椒和青色的花椒在汤里翻滚着，散发出诱人又呛人的香气。
四斤切得薄如蝉翼的鲜羊肉整整齐齐地码在盘子里，红白相间，看起来就十分新鲜。毛肚、百叶、冻豆腐和白菜也都一一摆上了桌。
店小二把东西放好，笑着说道：“两位慢用，有什么需要随时喊我！”
说完，便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房门。
王保国拿起酒瓶，拧开盖子，先给张军的酒杯倒满了酒，然后又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
他端起酒杯，看着张军，眼神里满是感激，“军哥，这杯酒我敬你。要不是你拉我一把，我现在还在大街上拉黄包车，从今以后，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你让我打狗，我绝不撵鸡！”
“别说这些，咱们是兄弟，说这些就太见外了。”张军端起酒杯，和王保国的酒杯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干杯！”
“干杯！”
两人一仰头，将杯中的白酒一饮而尽。高度的二锅头辛辣无比，像一团火一样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瞬间驱散了身上的寒意，也让心里的那股郁闷稍微缓解了一些。
“来，吃羊肉！”张军拿起筷子，夹起一大片羊肉，放进沸腾的锅里涮了几下，羊肉很快就变了颜色。
他把涮好的羊肉放进王保国的碗里，“尝尝，这家的羊肉是出了名的新鲜，都是当天现杀的。”
王保国点了点头，夹起羊肉放进嘴里，大口地嚼了起来。羊肉鲜嫩多汁，混合着麻辣锅底的香味，味道确实一绝。
可他现在心里有事，再好吃的东西，也尝不出什么味道来。他只是机械地吃着，喝着，一杯接一杯地往肚子里灌酒。
张军也不劝他，只是陪着他一起吃，一起喝。
两人一边吃着，一边聊着一些无关紧要的家常。聊王保国拉黄包车时遇到的趣事，聊服装设计，聊上海最近的天气，聊菜市场的菜价。
对于刚才日本浪人殴打学生的事情，两人绝口不提，仿佛真的已经忘记了一样。
包间里只有铜锅沸腾的咕嘟声和两人喝酒碰杯的声音。热气模糊了窗户，也模糊了两人的脸。
王保国的话越来越多，脸色也越来越红，眼神开始变得迷离。
他不停地给张军倒酒，也不停地给自己倒酒，嘴里嘟囔着一些乱七八糟的话，偶尔还是会忍不住骂两句“小鬼子不是人”，但每次都被张军用眼神制止，然后他又闷头喝一杯酒。
张军表面上和王保国说说笑笑，可他的心里，却早就已经杀意汹涌。
他的眼神时不时地飘向窗外，脑海里不断地浮现出那五个日本浪人的脸。
这一顿饭，足足吃了一个多小时。两瓶二锅头，几乎全被王保国一个人喝光了 。
最后，他再也撑不住了，“咚”的一声，趴在了桌子上，不省人事，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嘟囔着：“打……打死小鬼子……军哥……我们跟他们拼了……”
张军看着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的王保国，无奈地摇了摇头。他拿起桌上的纸巾，擦了擦王保国嘴角的酒渍，眼神里闪过一丝愧疚。
他不能把自己的计划告诉王保国，这件事太危险了，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他不能连累自己唯一的兄弟。
他站起身，打开房门，叫来了服务员，结了账。然后又让服务员帮忙，把王保国扶下楼。
在饭店门口，张军叫了两辆黄包车，一辆载着王保国，一辆载着自己，回到了各自的家里面。
安排好了王保国之后，张军这才回到了自己家里，关上门，反锁，径直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他的眼睛亮得惊人，迸发出冰冷刺骨的杀意。
“山本健、田中雄、佐藤明、渡边淳、木村拓……”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了这五个日本浪人的名字，声音低沉，带着浓浓的血腥味。
“你们的死期，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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