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诗龙的身体猛地一僵，整个人瞬间从床上弹了起来，睡意全无。他的动作快如闪电，几乎是本能地扑到床头柜前，拉开抽屉，一把乌黑锃亮的勃朗宁手枪已经握在了手里，子弹早已上膛，保险也处于随时可以击发的状态。
他屏住呼吸，贴着墙壁，蹑手蹑脚地走到卧室门口，侧耳倾听着楼下的动静。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着，“咚咚咚”的声音几乎要盖过外面的敲门声。
这里是他在法租界的秘密住所，除了他最信任的助手李平安，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军统上海站的其他成员，甚至包括几个副站长，都只知道他在法租界有住处，却不知道具体位置。
深夜敲门，绝不可能是好事。
难道是身份暴露了？日伪特务找上门来了？还是巡捕房的人？
无数个可怕的念头在王诗龙的脑海中飞速闪过，他握紧了手里的枪。
“谁呀？”王诗龙压低了声音，故意装作刚被吵醒的迷糊语气，对着楼下大声问道，“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门口传来一个略显沙哑、气喘吁吁的男人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焦急：“是二叔吗？开开门，我找你有事！”
听到这句暗号，王诗龙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一点。这是他和李平安约定的紧急暗号，只有在发生紧急万分的事才会使用。
可紧接着，他的眉头就死死地皱了起来，一颗心又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李平安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做事向来沉稳谨慎，滴水不漏。他不止一次地叮嘱过李平安，除非是天塌下来的大事，否则绝对不能深夜来这个秘密住所找他。
这里虽然是法租界，但日伪的眼线无处不在，稍有不慎就会暴露。
李平安不可能不知道这个规矩。
既然他还是来了，那就只能说明：出大事了！而且是足以让他不顾一切、打破所有规矩的大事！
王诗龙的心头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席卷了全身。他不敢有丝毫大意，握着枪，轻手轻脚地走下楼梯，来到了大门后面。
他没有立刻开门，而是先凑到门缝前，小心翼翼地往外看了一眼。
昏暗的路灯下，果然只有李平安一个人。他穿着一件深色的风衣，帽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身体微微弓着，不停地来回踱步，双手插在口袋里，看起来焦躁不安。
周围空荡荡的，没有任何可疑的人影，也没有埋伏的迹象。
确认安全之后，王诗龙这才飞快地打开了门。
“平安！”他低喝一声，一把将李平安拉了进来，然后迅速关上大门，反手插上了厚重的黄铜门闩。
“站长！”李平安一进门，就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他一把抓住王诗龙的胳膊，声音因为紧张和焦急而变得嘶哑，“出……出事了！出大事了！”
李平安的风衣早就被汗水浸透了，紧紧地贴在身上，头发也湿漉漉地粘在额头上，看起来狼狈不堪。
王诗龙认识他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看到他如此失态的样子。
王诗龙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李平安的手在不停地颤抖。
“出什么事了？你快说！慢慢说！”王诗龙强迫自己保持冷静，他扶着李平安的胳膊，将他带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又给他倒了一杯温水，“喝口水，喘口气再说。”
李平安接过水杯，却根本没有心思喝，他将水杯重重地放在茶几上，发出“哐当”一声响。
他深吸了好几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狂跳的心脏，可声音还是止不住地发抖：“站长，就在……就在一个小时前，孤狼突然打了咱们的紧急联系电话！”
“什么？孤狼联系了？”王诗龙猛地瞪大了眼睛，身体瞬间前倾，脸上露出一丝难以置信的惊喜，“他拿到清乡密令了？”
孤狼主动联系，而且用的是最高级别的紧急电话，这几乎就意味着任务成功了！
可李平安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冰冷的冰水，瞬间浇灭了王诗龙心中所有的喜悦。
“是……是联系了，他用暗号说死信箱有紧急情报，让我们立刻派人去取。”李平安的嘴唇哆嗦着，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可……可就在他打完电话之后没多久，南兴路那边就突然爆发了枪战！我派人去打探了，说是有个抗日分子和宪兵队特务处的人交火了。”
“死信箱……南兴路的那个死信箱？”王诗龙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手里的水杯“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滚烫的温水洒了他一裤子，可他却浑然不觉，“孤狼……孤狼去了那个死信箱？”
“肯定是他！除了他，没有人会在这个时候启用那个死信箱！”李平安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哭腔，“站长，孤狼极有可能遭到了敌人的埋伏！敌人早就知道了那个死信箱的位置，在那里守株待兔等着他呢！”
“该死的！混蛋！”
王诗龙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天旋地转，眼前一黑，差点从沙发上摔下去。
他死死地抓住沙发的扶手，才勉强稳住了身体。
埋伏？
死信箱暴露了？
这怎么可能？！
那个南兴路的死信箱，是军统上海站最高级别的机密死信箱之一，专门用来传递最紧急、最重要的情报。
知道这个死信箱存在的人，整个上海站加起来不超过五个，而且全都是他的心腹。
敌人怎么可能知道？！
“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王诗龙猛地站起身，在客厅里焦躁地来回踱步，声音因为震惊和愤怒而变得尖锐，“那个死信箱的位置，除了你我，还有老周、老陈和老赵，再也没有第六个人知道！他们都是跟着我出生入死多年的老兄弟，绝对不可能叛变！”
“我也不知道啊站长！”李平安痛苦地摇了摇头，“可事实就是这样！敌人肯定是提前得到了消息，在死信箱周围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着孤狼自投罗网！我们派去取情报的人还没到，枪战就已经爆发了！”
“那孤狼呢？孤狼现在怎么样了？”王诗龙猛地停下脚步，一把抓住李平安的肩膀，用力地摇晃着他，眼神里充满了血丝，“他有没有事？是死是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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