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定是王保国过来了。”张军笑着呢喃了一句，走了过去，通过门眼看了一下，确定身份，这才打开了房门。
门口站着的果然是王保国，手里拎着早餐，额头上带着点薄汗，显然是一路小跑着去街口的早点铺买的，手里的油纸袋裹得严严实实，生怕热气散了。
见张军开门，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军哥，你醒啦？我刚去李阿婆那儿买的，还热乎着呢！有你爱吃的鲜肉小笼，刚出锅的油条，还有两壶现磨的豆浆，甜的咸的各一壶，你看想喝哪个。”
说着，他一边走了进来，把东西一一摆在八仙桌上。
油纸袋一掀开，热腾腾的香气瞬间漫了开来。小笼包个个皮薄馅大，半透明的皮子裹着饱满的汤汁，轻轻一碰就晃悠悠的；油条炸得金黄酥脆，码得整整齐齐，还带着刚出锅的油香；
“好香呀！保国，麻烦你每天帮我买早餐了。”张军笑着走了过来。
“军哥，你说这话，可就没把我当兄弟了。”王保国白了他一眼。
张军笑了笑。坐了下来，清晨的客厅里安安静静，只有碗筷轻碰的声响。
王保国吃得香，一口小笼包一口油条，吃得满嘴油光，还不忘含糊地说：“军哥，你快尝尝，今天这小笼汁水特别足，李阿婆说今天的肉是早市刚杀的猪，新鲜得很。”
张军点点头，拿起筷子夹了一个小笼包，蘸了点醋送进嘴里。鲜美的汤汁在舌尖散开，肉香浓郁，可他心思却不全在早饭上。
嚼了两口，他状似随意地抬眼，看向对面的王保国，开口问道：“保国，我前阵子听账房先生提过一句，厂里是不是定期有一批货，要送到日租界各个经销商手里去？”
王保国正咬着半截油条，闻言愣了一下，嚼的动作慢了下来，歪着脑袋想了想 ，随即点了点头道：“嗯，还真有这么回事！好像是每周二、周五各一趟，今儿正好是周五，九点半左右就发车。货都是给日租界里的成衣铺送的，有咱们厂做的和服，还有一些定制的制服，量还不小。”
他说着又咬了一口油条，含糊补充道：“我前阵子跟着跑过一趟，卸货挺累的，不过那边给的签收规矩严，每次都得点清楚数目才行。怎么了军哥，你问这个干啥？”
张军拿起瓷勺，慢悠悠搅了搅碗里的豆浆，嘴角带着点淡笑：“没什么，就是想着反正今天没什么事，要不我们跟着一块去一趟日租界逛逛？”
“啊？”
闻言，王保国手里的油条“啪嗒”一下掉在了盘子里，往前凑了凑，眉头紧紧皱成了一团，声音都压低了几分，带着明显的担忧：“军哥，日租界可不好玩啊！那地方全是日本人，岗哨又多，查得特别严。孙老板前阵子还特意跟我们叮嘱过，没事别往日租界凑，千万别去得罪日本人，最近日本人到处都在抓捕抗日分子，还有那个孤狼，我们突然跑去日租界玩，要是被当做抗日分子抓起来就麻烦了。
前阵子隔壁纱厂有个伙计，就是不小心撞了日本兵一下，当场就被打了一顿，还关了好几天才放出来，人都被打残了。军哥，你怎么突然想到去日租界玩了？”
他性子直，心里想什么嘴上就说什么，此刻脸上全是焦急，生怕张军一时兴起去闯是非地。
张军看着他紧张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放下瓷勺，语气轻松又自然：“你在想什么呢？我又不是去跟日本人作对的。你忘了，咱们厂现在跟日本商会的川野副会长有合作，我设计的那几款和服，卖得最好的客户就是日租界的日本侨民。”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设计师的认真：“我总在厂里闷着头设计，都是照着图纸来，哪比得上亲眼看看日本人平时的穿衣习惯、喜好款式？
我去那边的商业街逛逛，看看日本居民日常都穿什么、怎么搭配，找点灵感，才能设计出更合他们心意的衣服。订单多了，厂里效益好，咱们和孙老板有合作，分到的钱自然也会更多。”
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完全是一个顶尖设计师该有的考量。
王保国听完，脸上的疑惑和担忧渐渐散了，挠了挠后脑勺，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原来是这样啊，你这么一说，似乎也有道理，”
他说着把胸脯一挺，眼神格外坚定：“那行！反正军哥去哪里，我就去哪里。你要是去考察款式，我就跟着你搭把手，拎个东西、看个路都行。有我在，谁也别想找你麻烦。”
张军看着他一脸仗义的样子，心里暖了一下，随即又泛起一丝复杂。他无奈地笑了笑，低头喝了一口豆浆，没再说话。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次去日租界，根本不是什么考察款式，而是要把密电接收器安到宪兵特务处的侦测范围内。
这事儿凶险得很，多一个人跟着就多一分风险。
王保国是他过命的兄弟，他绝不能把对方卷进来，另外有王保国跟着，自己也放不开手脚，只会拖累自己，等进了日租界，寻个由头把他支去卸货，自己单独行动才最稳妥。
两人很快吃完了早餐，王保国手脚麻利地收拾了碗筷，又帮张军拿了外套，两人便锁了院门出门。
清晨的街道已经热闹起来。路两旁的早点摊冒着腾腾白汽，卖报的童子挎着报童袋沿街跑，嘴里喊着当天的新闻；穿长衫的先生夹着公文包匆匆赶路，黄包车夫拉着客人小跑而过，铃铛叮铃作响；偶尔有穿着制服的伪警察晃悠着走过，沿路的摊贩都忙不迭地陪着笑脸，生怕被挑出毛病。
张军和王保国并肩走着，一路不紧不慢，偶尔跟街边相熟的店家打个招呼，看起来和寻常上班的伙计没什么两样。
走了约莫二十分钟，辉宏服装厂的大门便出现在眼前。
厂里已经忙活开了，裁剪间的缝纫机哒哒作响，搬运工扛着布料进进出出，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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