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军远远地就看到了那棵老槐树,它高大而沉默地矗立在公园的角落里,像一个历经沧桑的老人,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他没有直接朝老槐树走过去,而是继续保持着散步的节奏,绕着人工湖走了一圈,从另一个方向慢慢接近目标。
这是特工行动的基本原则,永远不要走直线,永远不要直奔目标。要多绕几个弯,多转几个圈,在这个过程中不断观察周围的情况,确认确实没有任何异常之后,再靠近目标。
绕着湖走了大半圈之后,张军终于来到了老槐树下。
树下空无一人,几张长椅都空着,只有几只麻雀在草地上跳来跳去。阳光透过茂密的树冠洒下来,在地上投下大片的阴凉,树影斑驳,随风轻轻晃动。
张军在老槐树最近的一张长椅上坐了下来,装作走累了休息的样子。他先是不紧不慢地四处张望了一圈,确认周围确实没有任何人注意自己,然后弯下腰,双手伸向脚上的布鞋,做出系鞋带的动作。
死信箱的位置,就在老槐树根部的一块石头下面。
这块石头看起来和其他石头没有任何区别,灰扑扑的,表面长着一些青苔,嵌在树根和泥土之间,看起来就像是自然形成的。但如果你仔细观察,就会发现石头周围的泥土有被翻动过的痕迹,虽然经过刻意的掩饰和复原,但如果仔细看,还是能看出一些细微的差别。
张军弯着腰,左手继续假装系鞋带,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却悄悄伸到石头边缘,轻轻一扳。
石头松动了。
他心中一喜,动作却更加小心。他用手指抠住石头的一侧,稳稳地把它从泥土中搬了起来,动作轻缓而稳定,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石头下面,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凹坑。
凹坑里,躺着一个木头盒子。
这个木头盒子不大,大概只有成年男子的手掌大小,厚度约两指,用的是最普通的松木板,表面上没有任何花纹和标记,看起来就像是一个随处可见的普通木盒,扔在地上都没人捡的那种。
但张军知道,这个不起眼的木头盒子里面,装着他明天晚上完成任务所需的关键道具,足以让唐文昌毙命的慢性剧毒。
他没有打开盒子查看,也没有停留哪怕一秒钟。
在确认盒子的存在之后,张军心念一动,木头盒子直接凭空消失了,被瞬间转移到了系统空间之中。
“搞定!”
张军心中一喜,迅速把石头搬回原位,又用手掌在石头周围抹了几下,把刚才搬动石头时留下的一些细微痕迹抹平。
做完这一切,他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又用手帕擦了擦手指,站起身来,继续沿着步道慢慢走去。
从他弯腰系鞋带到起身离开,整个过程只持续了不到二十秒钟。他收起木盒的速度太快了,动作太自然了,就算有人一直在盯着他看,也只会觉得他就是弯腰系了个鞋带,绝不会想到他在这个过程中已经完成了一次秘密物件的交接。
张军沿着步道继续走了一段,在一个凉亭里又坐了一会儿,喝了几口随身携带的水壶里的水,看起来完全就是一个悠闲散步的普通市民。
然后他起身从公园的北门走了出去,重新汇入街道上的人流之中。
走出公园的那一刻,张军的心跳才彻底平复下来。
虽然整个过程没有任何波折,但他知道,这种看似平静的交接其实是最危险的。
因为你永远不知道暗处有没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你,永远不知道敌人有没有事先在这里设伏。在敌后工作就是这样,哪怕你已经反复确认了安全,你的神经也必须时刻紧绷着,因为你犯错的成本太高了,高到需要用生命去支付。
“东西到手了。”他在心里暗暗说道,脚下不停,快步向住处走去,“现在回家,仔细看看军统都准备了些什么好东西。”
从惠民公园到他的住处,走路大概需要十五分钟。张军沿着来时的路线往回走,步速比来的时候稍微快了一些,但也没有快到会引起路人注意的程度。
路过一个菜市场的时候,他停下脚步,花了大概十分钟的时间,在里面转了一圈,买了一些蔬菜、一块猪肉、还有几个苹果和一串香蕉。
这当然不只是为了买菜。在敌后工作的特工有一条重要的行动准则,出门的时候最好有一个合理的、经得起推敲的理由。如果你两手空空地在外面闲逛,遇到巡逻的宪兵或者便衣盘查,你拿什么解释你的行踪?
“我就是出来散散步”,这种话在平时也许说得通,但在日本宪兵和76号特务眼里,任何没有明确目的的出行都是可疑的。
但如果你手里拎着刚买的菜和肉,那情况就不一样了。你可以理直气壮地说“我出来买菜回家做饭”,这个理由完全合理,任何人听了都不会起疑。
而且买菜的菜市场人多眼杂,本身就很容易甩掉可能的跟踪。
张军在这个行当里混了这么久,早就把这些生存法则刻进了骨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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