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就是什么？”马宏伟打断了他，声音更加严厉了，“一名专业的特工，那是需要经过长期系统的训练的，格斗、枪械、爆破、伪装、跟踪与反跟踪、密写与破译、心理素质训练、审讯与反审讯……这些东西，你学了多少？你现在就学了几招匕首刺杀术，就觉得自己能出去执行任务了？”
王保国被他问得哑口无言，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确实说不出什么来。
这一个星期，他学的确实只有匕首刺杀这一项，其他的东西还没来得及接触。
马宏伟看他低下了头，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但还是不容置疑：“你现在，连入门都达不到。”
他伸出手，用手指在王保国的肩膀上点了一下，那个位置正好是刚才王保国练习时暴露出来的一个防守漏洞。如果马宏伟手里有刀，这一下就能刺穿他的心脏。
王保国的身体微微一僵，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在练习时露出了这么大的破绽。
“看到了吗？”马宏伟收回手，语重心长地说，“你连自己身上的漏洞都发现不了，还怎么去发现敌人的漏洞？暗杀不是光凭一股子血勇之气就能干的事，那需要冷静的头脑，需要精准的判断，需要滴水不漏的计划，需要对每一个细节的反复推敲。你现在还差得远，远得很。”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缓和了一些，像是一个严厉的师傅在教训完徒弟之后又有些不忍心，给了他一点希望：“你现在最多可以负责一些情报收集和传递工作，比如送个信、望个风、观察记录一下某个目标的行动规律。至于搞暗杀，你暂时就别想了。等你把基础打扎实了，通过了考核，我自然会给你安排任务。”
“哦……”听到这话，王保国有些垂头丧气，像一盆冷水浇在了头上，刚才那股兴奋劲儿顿时消了一大半。
他耷拉着脑袋，用汗巾有一下没一下地擦着身上的汗水，嘴唇微微撅着，看起来就像一个被大人拒绝了买糖要求的孩子。
但他很快又重新抬起了头，眼神中那股火焰并没有熄灭，只是被暂时压了下去。他看着马宏伟，认真地说：“师傅，我明白了。我会好好学的，争取早日通过考核。您说什么时候能出任务，我就什么时候出任务，绝对不胡来。”
马宏伟看他这副模样，心里微微叹了口气。他看得出来，王保国是真心想杀鬼子汉奸，这份赤诚之心是装不出来的。但这孩子太性急了，像一把刚开刃的刀，锋利是锋利，可太容易折断。
他需要在磨刀石上反复打磨，直到刀刃既锋利又坚韧，才能派上真正的用场。
“好了，坐下说话吧。”马宏伟指了指对面的一把竹椅，“你练了一下午了，也该歇歇了。”
王保国听话地在竹椅上坐了下来，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凉茶，仰头一口气灌了下去。
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野菊花特有的清苦甘甜，滋润着他干渴的喉咙。他擦了擦嘴角的水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地下室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煤油灯灯芯燃烧时发出的轻微噼啪声。墙上的阴影继续跳动着，像一个永不疲倦的舞者。
说起王保国加入地下党的经过，还要从一个星期前说起。
那天他回乡下探亲，本来只是想看看多年不见的表叔，住几天就回城里，却不想马宏伟突然找到了他，想要单独聊一聊。
王保国并未拒绝！
让他惊讶的是，马宏伟直接邀请他加入地下党，杀鬼子，杀汉奸，收集情报，报效祖国。
刚开始，王保国并不相信对方的身份，直至对方掏出了手枪，以及地下党证件，他这才相信了。
王保国早就对汉奸和小鬼子恨之入骨，想要报效祖国，所以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而马宏伟，也立马对他进行了培训。
这一个星期以来，王保国每天都在这个地下室里接受马宏伟的秘密培训。培训的内容比他在上海城里干十年的活都累，不仅是身体上的累，更是精神上的高度紧绷。
早上天不亮就起来跑步，绕着村子跑十圈，锻炼体能。吃完早饭之后是格斗训练，马宏伟教他近身搏杀的技巧，如何使用匕首、短刀、甚至徒手搏击。下午是潜伏特工的基础知识，如何识别和甩掉跟踪，如何在人群中隐藏自己，如何观察和记忆环境，如何在紧急情况下销毁证据。
晚上是情报收集的基本方法，如何套取信息而不引起对方怀疑，如何用密写药水传递情报，如何辨认和破译简单的密码。
虽然时间短促，学得还不够深入，但至少他已经有了一个基本的概念，不再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的愣头青了。
王保国坐在竹椅上，手里握着茶杯，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几分迟疑之色。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
“师傅，我回乡下已经这么久了，如果再不回去的话，我怕军哥会担心。他那个人的脾气我知道，嘴上不说，心里肯定惦记着。我要是再不回去，他说不定会派人到处找我。”
马宏伟没有说话，而是端起茶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然后又给王保国的茶杯里续满了。
茶水在煤油灯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几片野菊花瓣在杯底轻轻旋转。
“保国，我这次过来，就是为了此事。”马宏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声音变得郑重起来，脸上的皱纹在灯光下显得更加深了，“你可知，我当初为何会主动找你，邀请你加入地下党？”
王保国摇了摇头，满脸疑惑。这个问题他自己确实挺好奇的，上海滩那么多人，比他有本事的多了去了，有学问的、有钱的、有关系的、会功夫的，什么样的人才没有？
为什么偏偏选中了自己呢？自己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吧？
马宏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喉咙，这才缓缓说道：“有两个原因。”
他伸出两根枯瘦的手指，像两根干枯的树枝。
“第一，根据我们长时间的观察，你这人重情重义、家国情怀深厚，平日里爱打抱不平，对小鬼子和汉奸十分仇恨。你曾经在街头痛骂日本兵被关进巡捕房，也曾经因为帮被欺负的街坊出头而挨过伪警察的打，还曾经把自己半个月的工钱给了路边一个饿得快死的逃难妇人。这些事，有些是你自己知道我们在看的，有些你可能都已经忘了，但我们全都一笔一笔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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