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军一边说着,一边用手势比划着领口和腰线的位置,动作优雅而专业,说的话既专业又不失风趣,既夸赞了自己的手艺,又顺便捧了苏小姐一把。
苏小姐被他这番话逗得掩嘴轻笑,眼睛弯成了两个月牙:“张先生真会说话,难怪能当服装设计师呢。那您说说,我适合什么样式的旗袍呀?”
张军正要回答,旁边的林小姐也来了兴致,插话道:“还有我呢,张先生可不能厚此薄彼呀。”
“当然当然。”张军笑着转向林小姐,目光在她的身上扫了一圈,语气认真而诚恳,“林小姐身材高挑,气质清雅,最适合穿那种高领、窄袖、长下摆的旗袍,颜色以素净的藕荷色或者月白色为佳,再在领口和袖口绣上几朵淡雅的兰花,那简直就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仕女了。”
他这话说得既有专业含量,又暗含着赞美之意,林小姐听了也不由得露出笑容,脸颊上浮现出两团淡淡的红晕。
三个人有说有笑地聊了起来,气氛融洽而愉快。张军的谈吐风趣幽默,时不时冒出一两句俏皮话,把两位美少妇逗得咯咯直笑。
他表面上全神贯注地和两位女士聊天,目光温和而专注,仿佛整个世界里只有眼前这两位美丽的女人。
但他的注意力,其实从头到尾都牢牢地锁定在三四米外的张元疯身上。
偷听心声的能力已经被触发,张元疯此刻心里的每一个念头,都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张军的脑海。
张元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葡萄酒,顺着喉咙滑下去,他的眉头却依旧紧锁着,显然心里正在盘算着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他的手下的汇报已经结束了,此刻正垂手站在一旁,等待着他的指示。而张元疯没有急着开口,他的目光落在手中那杯白酒上,琥珀色的酒液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他盯着酒液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声音压得很低,在嘈杂的音乐和人声中几乎细不可闻。
“情报确定是玉观音传过来的吗?”
手下立刻微微欠身,用手掩着嘴,凑近了一些,用同样低沉的语气回答道:“嗯,确定没错,队长。是玉观音亲手交给我们的联络员的情报,情报上说董军今晚会在法租界霞飞路的锦江茶楼接头,时间是晚上十点。要不要立刻动手抓人?”
张元疯没有回答,而是再次陷入了沉思。
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目光越过杯沿,望向大厅中央那些翩翩起舞的男女,但他的眼神空洞而飘忽,显然心思根本不在舞池里。
他的心声,却毫无保留地在张军的脑海中响了起来。
【玉观音潜伏在地下党内部这么久,身份从未暴露过,前面两次传递出来的情报也都准确无误,一次让我们破获了地下党的秘密交通站,一次让我们抓到了军统潜伏在市政府里的内线。】
【前面两次情报都没出错,这一次按理说也不会有问题。董军……一位教书先生,居然是地下党在上海的交通员之一,如果能把他抓住,顺藤摸瓜,说不定能牵出一整条地下党的情报链。】
【要不要抓呢?如果现在就动手,今晚十点锦江茶楼一抓一个准,董军肯定跑不掉。可是……】
张元疯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下意识地用手指敲击着酒杯的杯壁,发出一声声清脆的轻响。
【不,还是不能急。董军只是一个联络员,一个负责跑腿的小角色,抓了他虽然能立一功,但打草惊蛇,他背后的那些人就会立刻切断所有联系,全部隐藏起来。到时候玉观音这条线可能都会受到牵连,那就得不偿失了。】
【必须放长线钓大鱼。董军的上级是谁?是谁给他下达指令的?地下党在上海的电台又藏在哪里?发报员是谁?这些才是真正重要的大鱼。只要盯死董军,耐心等待,等他去和上级接头,等他把所有的关系网都暴露出来,然后一网打尽,这才是上策。】
【李主任也交代过,对待地下党这种组织严密的团体,不能急功近利,必须沉得住气。好,就这么决定了。】
张元疯放下酒杯,转过头看向手下,嘴唇翕动,用极低的声音开始下达命令。
而站在三四米外的张军,一边面带微笑地和林小姐讨论着旗袍的盘扣款式,一边将张元疯的每一句心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心里不由得一紧。
“玉观音?76号安插在地下党内部的奸细?”
张军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如初,眼神依旧专注地看着面前的林小姐,甚至还恰到好处地点了点头,回应着林小姐关于盘扣用料的询问。
但他的心已经沉了下去,一股冰凉的寒意从脊背升起,沿着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
“代号玉观音,潜伏在地下党内部,已经传递了两次准确情报,一次破获了交通站,一次抓到了军统内线……这个人的级别绝对不低,否则不可能接触到这么核心的机密。”
“董军……这个人我不认识,也不知道他的身份背景。但既然被76号盯上了,那说明他确实是抗日志士,至少是站在抗日这条战线上的。他现在有危险,今晚十点他要去锦江茶楼接头,而76号的人已经在暗中盯着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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