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董军的声音同样压得极低，他的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右手在口袋里紧紧握着那份报纸，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报纸的边缘。“从我们走出茶楼的那一刻起，他们就跟上来了。”
“我们要不要立刻逃跑？”唐帅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和急切。他的右手已经伸进了长衫的内侧口袋，那里正是名单，“趁着现在天色黑，我们找个地方……”
“千万别。”董军立刻打断了他的话，声音虽然低，但语气十分坚决，“你觉得我们现在还跑得了吗？既然76号已经盯上了我们，他们肯定在外面也布置了人手。我们现在已经被他们包围了，说不定前面、后面、左面、右面都有他们的人。”
唐帅沉默了。他知道董军说的是对的。76号既然能出动将近十个人在茶楼里盯梢，那么茶楼外面肯定也布置了人手。他们有枪，人数占优，又经过专业训练，而他们两个人只有一把手枪，正面冲突根本没有任何胜算。
“而且，”董军继续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冷静得近乎残酷的理智，“我们手里有名单。这份名单关乎多少同志的身家性命，你比我更清楚。如果我们现在逃跑，被76号的人抓住，那份名单就会落到敌人手里。到那时候，名单上的所有同志都会被抓捕，组织在闸北区的情报网就会遭到毁灭性的打击。”
唐帅的手下意识地按在了长衫内侧那个暗袋的位置，隔着布料能感受到牛皮纸信封的棱角。那个薄薄的信封在他怀里揣着，此刻却像一块烧红的铁一样烫手。
名单上那些名字，每一个都代表着一个活生生的人，每一个都有父母妻儿，每一个都在为抗日事业默默奉献着自己的一切。
如果这份名单落入76号手中……
唐帅不敢再往下想了。
“所以，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按照那个神秘人的指示行事。”董军说着，抬眼看了一眼前方不远处的路口。
宏泰路就在前面了，那条幽暗僻静的街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像一条蛰伏在黑暗中的巨蟒。“他既然敢在76号特工眼皮子底下给我们传纸条，还敢指定我们走这条路，肯定是事先做了准备的。”
“可是我们连他是什么人都不知道。”唐帅咬着牙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甘和疑虑，“万一是圈套呢？万一他是76号的人，故意把我们引到偏僻的地方……”
“那他为什么要在纸条上告诉我们被76号盯上了？”董军反问道，“如果他是76号的人，想设圈套害我们，直接等我们离开茶楼的时候抓人不就行了？何必多此一举？”
唐帅再次沉默了。董军说得有道理，那个神秘人的举动确实不像是在设圈套。如果他真的是敌人，他的行为完全说不通。
“一切还是按照那个神秘人的吩咐行事。”董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一种决绝的味道，“不管他是什么人，至少目前看来，他是在帮我们。我们现在只能赌一把了。”
唐帅咬了咬牙，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他的手紧紧握着口袋里的名单，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的心中已经做出了最坏的打算，如果这真的是一个圈套，如果真的无路可逃，那么他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把名单毁掉，决不能让它落入76号的手中。
烧掉，撕碎吞进肚子里，怎么都行。总之，名单绝不能落到敌人手里。
两人继续往前走，拐进了宏泰路的路口。
身后的脚步声也跟了进来。那些跟踪者像幽灵一样无声无息，和黑暗融为一体。
远远的，李浩看到董军和唐帅拐进了宏泰路，三角眼立刻眯了起来。
宏泰路。
他怎么也没想到，董军和那个接头人会拐进这条路。
宏泰路是什么地方？
那是闸北区最偏僻、最破败的街道之一。那条路沿线有好几条错综复杂的小巷子，地形极其复杂，到处都是断头路和死胡同。不熟悉地形的人进去之后就像进了一座迷宫，转来转去都转不出来。
而且那里的民房大多是废弃的，住在那里的要么是无家可归的流浪汉，要么是干非法勾当的地痞流氓。
大半夜的，两个人拐进这样一条路干什么？
“该不会被发现了吧？”一个念头突然跳进李浩的脑海里，让他的心头猛地一紧。
如果董军和接头人发现了身后的尾巴，故意拐进宏泰路，想利用那里的复杂地形甩掉他们，那事情就麻烦了。宏泰路那种地方，七拐八拐的，到处都是岔路，一不小心就会跟丢目标。如果目标对那里的地形很熟悉，而他们对地形不熟，那么被甩掉的可能性很大。
但李浩很快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不，不可能。”他在心里摇了摇头，给自己打气，“我带的这些手下都是精英，每个人都是干了好几年的老特工，跟踪技术炉火纯青。马龙更是我手下最得力的盯梢高手，死在他盯梢下的抗日分子不计其数。他们不可能被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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