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景福元年十二月
甘州张掖,前敌行营中军帐内,杨善端坐主位,力普勤、张保忠分坐两侧。
龙元娘正纠结是留在甘州还是前往瓜州,留在甘州是本分,前往瓜州是情分…
“河西大会召各方要员,索刺史已动身,行营需遣一人同往。”
杨善目光扫过三人,最终落在龙元娘身上:
“龙副总管,你随索刺史前往瓜州,顺路护其周全,亦代行营向节帅禀报战事。”
龙元娘心中暗松一口气,不用纠结了,当下面上不显:
“不行!”
“我岂能走?要去你们去,三个臭男子好不要面皮,竟让女子抛头赴会!”
力普勤憋笑转过头,张保忠抚着胡须,眼底藏着笑意。
杨善神色不变,慢悠悠道:“龙家大娘莫恼怒,你去正好一展我河西军风采。节帅在肃州等着前线战报,你口齿伶俐、遇事有决断,比我等粗人去得妥当。”
他顿了顿补充:“况且行营有我与力普勤、张保忠坐镇,足以应对回鹘,你只管放心赴会便是。”
三人心中皆暗笑——谁不知龙元娘酒后总爱缠着董灼说疯话,此番让她去见节帅,正好遂了心思,也省得她在营中聒噪。
龙元娘嘴上仍不饶人:“算你们识相!”
说罢便急冲冲转身收拾行装。
龙元娘刚带亲卫护送索仁美启程,帐外令官便踉跄闯入,高声禀报:“总管!张掖以东骤起数处烽烟,各地据点急报,遭回鹘大军猛攻!”
杨善猛地起身,快步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向张掖以东:“是仁美可汗的主力!”
他当即沉声道:“升帐议事!”
军令传下,各营将校迅速齐聚中军帐。
探报明晰:张掖以东十余处军堡据点皆被回鹘围困,河西骑军被迫收缩防线困守;偶有零散重骑突围求援,皆被回鹘轻骑缠杀,再遭重骑合围绞杀,伤亡惨重。
“力普勤,你率重骑驰援各据点,打散回鹘围城兵力,收拢散落骑军!”杨善目光锐利,一一部署,“张保忠,你坐镇甘州城,调度粮草军械,严守城池,谨防回鹘声东击西!”
二人躬身领命,转身整兵。杨善又看向曹议金与索召:“你二人速去召集甘州公社、民兵中的河西牙军。索召,带半数牙军入城归张保忠调遣,加固城防;曹议金,领余下牙军随我为先锋斥候。”
索召应声领命,曹议金目光一亮,躬身道:“末将遵命!”能随杨善上前线,正是绝佳的历练机会。
部署完毕,力普勤率先出征。他亲入汉部重骑营,玄甲耀目,翻身上马后令蕃部轻骑四散而出,如罗网般清剿据点外围回鹘散骑。
河西轻骑几番冲杀,硬将回鹘轻骑逼退数里,为重骑打通了驰援通道。
河西豪杰营二十余名内力境高手簇拥着杨善,步军紧随稳步推进。
杨善传令各据点:“坚守待援,不得擅自突围!”
又令力普勤收拢散骑后,专心应对回鹘重骑;同时动员沿途公社民兵固守村镇堡垒,不涉正面决战,只防小股劫掠。
连日拉锯,旷野杀声震天。
力普勤麾下河西骑兵虽成军未久,已显正规军容。
号角一动,轻重骑即刻分合:轻骑掠袭扰阵、重骑结阵碾杀,进退丝毫不乱,全凭军纪勒住奔马,无一人敢擅自脱队贪功。
阵中老兵顶在最前,刀劈箭阻间呼喝传令,带着新兵稳住阵脚,成了骑军的铁骨脊梁;众将士念着河西军的荣誉,死死黏住对手,与袍泽互为依托。
删丹回鹘本就是荒漠残部,一场春旱便能让全族陷入绝境,本该借着索勋之乱的红利捡漏扩张,不料董灼骤然崛起,彻底断了他们最后一线指望。
此番来攻,不过是饿极部族的孤注一掷,所谓大军,多是裹着皮甲的武装牧民,冲锋一窝、遇挫四散,既无阵型,更无军纪,不过一盘散沙。
仁美可汗攥着麾下仅存的重甲精骑不肯轻掷,并非怯战——这寥寥精锐已是全族最后的家底,一旦拼光,删丹回鹘便再无立足之地,只能任由普通部族儿郎硬扛冲击。
几番厮杀,河西骑兵以严整阵型冲垮回鹘松散阵线,老兵坐镇稳住士气,轻重骑协同绞杀,将本就羸弱的回鹘军碾得支离破碎。
杨善亲率豪杰营数次冲阵,更是硬生生撕开了对方最后的防线。
仁美可汗的回鹘军节节败退,被一步步逼至盐碛地边缘。
此处荒无人烟、草木稀疏,前无补给,后无退路,已是绝境死地。
杨善立在高坡之上,望着远处回鹘营垒,声冷如霜传令:“传告仁美可汗——即刻率军撤回删丹,河西军既往不咎,放他生路;若执意顽抗,这盐碛地,便是他删丹回鹘的埋骨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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