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刀胖子先动。
砍向沈岳。菜刀往上撩——从下往上反握撩刀,刃口朝上,目标是剑鞘。一把剑如果有阵纹,剑鞘通常也是法器的一部分。先废掉外鞘再对付剑——逻辑是对的。但他选错了人。
沈岳退了一步。剑鞘往下压——菜刀削在剑鞘的尾端,刮掉了一小片黑皮。然后沈岳的剑往前刺——纯物理的一刺。阵纹没有激活。快,快到他出剑之前剑尖已经到了。韩沐相在旁边看到的是一道光——然后才是那个往前刺的动作。
菜刀胖子横刀格挡,剑尖撞在刀面上溅出一小团火花。沈岳拧腕——剑尖在刀面上转了一圈,搅。菜刀的刀刃被剑尖绞住了一瞬。这一瞬够了。沈岳左手拍在剑柄底端——剑尖从刀面上滑开,往前推了半寸。刺进菜刀胖子的右肩。
伤不致命,但胖子是右撇子,右手握刀握不住了。菜刀从手里脱出来,落在碎石上——刀刃撞石头,一声脆响。胖子低头看了自己的右手——手指还在不受控制地抖,想握握不住。然后抬头看了沈岳一眼。那个笑又回来了。果然。
我就知道你是最难砍的那个。他把菜刀用脚勾回来——换左手。左手握菜刀的样子很别扭,像一个从来没用过左手吃饭的人忽然要用左手拿筷子。但他握住了。再来!
沈岳没有回答。剑尖抬起来——给了他。
胖子左手的菜刀从下往上走——不是撩,是砸。左手力量比右手大,准头差了一截。菜刀砸在剑身上,沈岳的虎口震了一下。第二刀横斩——接住了。第三刀斜劈——又接住了。三刀,一刀比一刀重。胖子在笑,不是嘲讽——是开心,是兴奋!一个能连续接住他三刀的人。在客栈里他就知道:沈岳是最难砍的那个。
沈岳退了第一步——不是被逼退,是让空间。然后剑尖从胖子的两刀之间穿进去。正中心脏,一剑,干净。
胖子低头看了一眼。剑柄从胸口长出来——只剩半截在外头。抬头看沈岳。
够本!
菜刀落在碎石上。刀刃朝外。然后他往后坐——盘腿。跟他在松树底下打鼾的姿势一模一样,眼睛闭着,嘴角还是那个自己跟自己笑。
韩沐相闭了一下眼。
然后山谷里只剩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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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地的禁制罩子在这一刻能看到了。
半透明的——一层淡绿色的弧面从头顶往下罩,内侧爬满了纹路。不是阵纹。是灵脉。禁制从地脉里抽出来的灵力在罩子上流动的样子,像倒扣的河。灵力从地底往上渗,沿着弧面往上爬,爬到顶点之后再往下沉,沉到底再被吸回地底。一个循环。一个以整个山谷为单位的灵力闭环。这道禁制就建在这道地脉上,山谷本身就是一座阵法。
韩沐相和沈岳面对面站着。两个人之间隔着三步——从河滩开始,这个距离一直没变过。上马车的距离。同路的距离。
到我们了。韩沐相说。
沈岳把剑抬起来。剑尖对着韩沐相。字只剩一半,字还在。剑尖对着沈岳。
然后沈岳动了。
不是砍。不是刺。是从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左手出。快到韩沐相的神识刚捕捉到轨迹,手腕已经到了。一根针,针灸用的银针,尾部缠了一小段红线。针尖在绿光下泛着一星点蓝。淬了东西——封锁。一种能瞬间截断经脉的术法封印,冲着丹田。
他在只剩两个人的时候——在从河滩到这个山谷走了六天的同路人面前——用左手的银针,刺向韩沐相的丹田。
韩沐相的右手替他挡了。
神识比眼睛快——针尖从沈岳左手出来的那一刻已经烙进了感知。右手在脑子反应过来之前往前一拍,练骨境的爆发力把掌心送到了针尖前面。针尖刺穿掌心,从手背穿出来。针尾的红线贴在掌心肉上,血沿着红线往外渗,在线上凝成一颗一颗的血珠。血珠爬到红线尾端——滴落。
疼。不是针扎的疼——是针上淬的那道封锁术法在掌心里炸开。比冯七的阴寒诀更细,更毒。顺着经脉往丹田方向爬。冷锋过境——经脉一寸一寸地僵,每僵一寸,丹田就近一步被封死。
韩沐相握住了那根针。连针带血从掌心里拔出来。针尖从手背退出来的时候带出了一小丝肌腱——白色的,被血裹着。他看了一眼。然后捏碎了那根针。针身在他指间断成三截——红线的尾巴还缠在他的无名指上,被他扯下来扔了。红线飘在空气中——很轻,飘到一半被绿光罩子上的灵力流卷了一下,贴在罩子内侧。像一道很细的血管。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沈岳。
沈岳脸上的表情——被抽空了所有呼吸之后剩下的空白。
对不起。
他说。声音没有抖。他把剑放下了——剑尖垂向地面。左手还在颤,没有受伤。右手握剑握得稳。左手出针出得稳。两只手都会背叛他——一只背叛了韩沐相,另一只背叛了他自己。
我只能——
韩沐相没听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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