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骁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傍晚。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在白色的床单上投下一片橘红色的光。他睁开眼睛,看到的第一样东西是天花板上的灯,第二样是趴在床边睡着了的秦诗曼。
她的脸埋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半。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嘴唇干裂起皮,头发乱糟糟地散在肩上。她穿着一条皱巴巴的浅蓝色睡裙,裙摆缩到了大腿根,露出一截白皙的腿。
陆骁看了她一眼,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他动了动手指,后背传来的疼痛比上次轻了不少。他试着深呼吸了一下,肺部有一股钝痛,但还在能忍受的范围内。
他的动静惊醒了秦诗曼。
她猛地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看到陆骁睁着眼睛,愣了一秒,然后眼泪就掉了下来。
“你醒了……”她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你终于醒了……”
陆骁看着她哭,伸手抹掉她脸上的眼泪。
“别哭了,我没事。”
“你昏了两天!”秦诗曼握住他的手,眼泪掉得更凶了,“医生说你的肺被子弹穿了个洞,差一点就到心脏了...你知不知道你差点死了?”
“现在不是没死吗。”陆骁笑了笑,“我命硬。”
秦诗曼又气又心疼,想捶他的胸口,但手举到一半又缩了回去,怕碰到他的伤口。她只能咬着嘴唇,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陆骁看着她那张憔悴的脸,心里头软了一下。
“诗曼。”
“嗯?”
“你两天没睡觉了?”
秦诗曼没说话,只是低下头,用袖子擦了擦眼泪。
陆骁伸出手,轻轻拉住她的手腕,把她往自己的方向拽了一下。秦诗曼没有反抗,顺势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你伤口...”她小声说。
“没事。”陆骁搂着她的肩膀,下巴抵在她的头顶,“让我抱一会儿。”
秦诗曼的脸贴着他的脖子,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水味和烟草味混在一起的气息。她的手放在他的胸口,能感觉到他心脏的跳动。
咚、咚、咚。
很慢,很有力。
“诗曼。”陆骁忽然开口。
“嗯?”
“等我把酒吧的事处理完,我们就结婚。”
秦诗曼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软下来,把脸埋在他脖子里,轻轻地点了点头。
房间里安静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陆骁松开她,问了一句:“苏总呢?”
秦诗曼坐直了身体,从床头柜上拿起一张金卡,递给他。
“她走之前留给你的。”她的声音很轻,“她说,奖金两百万已经到账了,月薪按合同执行。让你好好养伤。”
陆骁接过金卡,看了看,放在枕头底下。
“她还说了什么?”
秦诗曼摇了摇头。
“没有。她站了很久,看了你一眼,然后就走了。”
陆骁没说话,靠在枕头上,看着天花板。
苏清颜那个人,嘴上冷,心里不冷。她不说,是因为她不想让人看到她的软肋。
秦诗曼站起来,去倒了一杯温水,端过来递给他。
“喝点水。”
陆骁接过杯子,喝了一口,看着她。
“诗曼。”
“嗯?”
“你这两天就一直在这守着?”
秦诗曼点了点头,在他旁边坐下来,握住他的手。
“阿姨也在这守了一夜,今天早上才回去的。叔叔也在,坐着轮椅在走廊里等了一整天。”
陆骁沉默了几秒。
“我爸的身体怎么样了?”
“好多了。”秦诗曼说,“医生说再养一段时间就能走路了。”
陆骁点了点头,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靠在枕头上。
秦诗曼站起来,帮他掖了掖被角,然后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了一些。夕阳的光芒涌进来,把整个房间染成了金色。
她的侧脸在光里很好看。
陆骁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一枪挨得值。
一周后。
陆骁出院了。
他的恢复速度快得让主治医生刘景源都摇头。刘景源是人民医院胸外科的主任,五十多岁,做手术的时候手稳得像机器。他给陆骁做手术那天,切开他的后背之后,愣住了。
满背的伤疤。
刀伤、枪伤、弹片伤,纵横交错,像一张地图。
“你以前是干什么的?”刘景源问。
“搬砖的。”陆骁说。
刘景源没再问,低下头继续缝合。
出院那天,秦诗曼帮他收拾东西。她把换下来的病号服叠好放在床上,然后转身看着陆骁。
陆骁已经换上了自己的衣服,一件黑色的T恤,一条深色的休闲裤。T恤贴在身上,隐隐约约勾勒出他上半身的肌肉线条。
“走吧。”他说。
秦诗曼拎着袋子,跟在他后面。
两人出了医院大门,阳光很亮,照得人睁不开眼。沈玉华站在门口等着,看到陆骁出来,眼眶又红了,但这次没哭,只是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回家,妈给你炖了排骨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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