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密斯的嘴巴在动,但发不出声音。
他的眼睛开始翻白,整个人瘫在搀扶他的人怀里,像一截被折断了主干的枯枝。
现场安静了。
几百双眼睛同时盯着那个逐渐失去意识的身体,没有人说话。
穆勒站在原地,手里捏着一份急救手册,翻了两页又合上了。
就在这时候,陆骁从第三排站了起来。
他走得不快不慢,唐装的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皮鞋踩在灰色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
他穿过前排座位之间的通道,走到史密斯面前蹲下来。
穆勒皱着眉看他:“你是谁?你要干什么?”
陆骁没有回答。
他把右手抬起来,掌心朝下,悬在史密斯胸口正上方大约一拳的位置。
然后他催动了丹田里的太古凌云诀,一股精纯的温热真气从掌心透出,隔着那层深灰色的制服布料,精准地落在史密斯心口上。
史密斯蜷着的手指猛地弹了一下。
他的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敲了一下,整个人往上拱了半寸。
然后他的嘴唇张开了,吐出一口带着明显凉意的浊气。
那口气落在空气中,凝成了一层淡薄的白雾,在灯光下散开。
穆勒的眼睛瞪大了。
陆骁的手掌没有停。
他从史密斯的心口位置缓缓移动到左肋下方,再移到右肋下方,沿着经脉的走向一寸一寸地推。
那股温热像一束被压缩过的暖阳,从外部透进去,把堵在他脏腑之间的那一团浊气一点一点往外推。
史密斯的脸色在变。
蜡黄正在褪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薄薄的红润。
嘴唇上的青紫正在消退,指尖蜷曲的弧度在慢慢舒展。
他的呼吸变深了,胸口起伏的幅度从几乎看不到变成明显的涨落。
血氧检测仪上的数字在动。七十九、八十一、八十五、八十九。
心率也从一百三降到了一百一,然后慢慢滑到九十五。
陆骁收了手,掌心贴回自己身侧。
史密斯撑着手臂,自己慢慢坐了起来。
他坐在原地喘了几口气,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刚才还在蜷着的手指已经伸直了,指尖恢复了血色。
他握了一下拳,松开,又握了一次。
然后他站了起来。
他自己站起来的,没有人扶。
他的脸色虽然还不算红润,但已经看不出刚才那种濒死的灰白。
嘴唇恢复了正常的颜色,额头上的冷汗已经蒸发了。
全场安静了大概五秒。
然后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先响了一声,稀稀拉拉的,然后越来越密,越来越响。
台下那几百个人同时站了起来,有人鼓掌,有人举着手机拍,有人摘下眼镜揉眼睛。
穆勒站在原地,手里的急救手册还翻着,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转头看着陆骁,嘴唇动了好几下,最终只挤出一句英文:“你是怎么做到的?”
陆骁把唐装的袖口理了理,看了他一眼:“你那个仪器测不出来的东西。”
穆勒愣了一下。
他沉默了好几秒,然后弯下腰,对着陆骁鞠了一躬。
不是那种敷衍的点头,是真真正正地弯下了腰,几乎与地面平行。
他身后那几个穿白大褂的欧洲学者也走了过来,一个接一个地弯下了腰。
史密斯站在旁边,眼眶通红,用沙哑的中文说了一句:“谢谢你。我这条命是你捡回来的。”
陆骁摆了摆手,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
韩小龙坐在椅子上,嘴巴还张着没合上。
看到陆骁坐下,他压低声音说了一句:“骁哥,你刚才那一手,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忘不了就回去写篇日记。”
陆骁把手搭在扶手上,靠在椅背上,“以后还能吹牛。”
韩小龙咽了口唾沫,把嘴巴合上了。
台上穆勒已经重新站直了身体,他走到话筒前,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位置,然后开口说了一段话。
英文的,语速比刚才慢了很多:“经过刚才的现场验证,我代表国际航天医学会正式声明,华夏传统医学在极端环境下的适应症干预方面具有不可替代的实践价值。后续的标准修订工作,我方将邀请陆骁先生作为特邀顾问参与。”
台下掌声又响了一波。
陆骁坐在台下,把烟掏出来看了一眼,没点,又塞回兜里。
史密斯从侧门走回了观众席,坐在第一排靠边的位置。
他的脸色比刚才好了不少,握着座椅扶手的指节也不再发白。
韩小龙在旁边翻了一下手机:“骁哥,穆勒那段话被人录下来发到网上了,现在全世界的航天医学圈子都在转。”
陆骁看了他一眼:“让他们转。”
“那咱们什么时候走?”
“明天。”陆骁站起来,整了整唐装的衣摆,“今晚把史密斯送回去,明天回西昌。”
韩小龙点了点头,站起来跟在他身后。
两个人走出会议中心的大门,维也纳午后的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铺了一地暖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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