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推土机和施工队的车就进了巷子。
整条老街开始改造的消息传得很快,第三天,当年那些笑话陆家“穷得叮当响”的街坊邻居排着队上门了。
第一个来的是隔壁巷子的胖婶,烫着卷发穿着花裙子,提着两箱牛奶一兜水果站在门口,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玉华姐,我来看你啦!你家骁儿真有出息,这整条街都给改造了,我们那边巷子的人羡慕得眼珠子都红了!”
沈玉华站在门口,腰杆挺得笔直,接过牛奶放在桌上:“他也就是瞎折腾。”
“瞎折腾能折腾出一条街?”胖婶拉着她的手,“玉华姐,你当年可真没白养这孩子!我那时候就说,你家骁儿将来肯定有出息!”
沈玉华笑了一下,没接话。
胖婶又坐了一会儿,喝了半杯茶才依依不舍地走了。
胖婶前脚刚走,后脚又来了一个穿红棉袄的刘姨,手里拎着两盒鸡蛋和一条烟:“玉华姐,听说你家骁儿回来了?我这不赶紧来看看你嘛!你可真是好福气!”
沈玉华站在门框边上,看着刘姨那张笑得比花还灿烂的脸,忽然想起两年前刘姨在菜市场说过的那句话:“玉华家那个儿子,听说在外面当保安?一辈子也就那样了。”
她没提那茬,只是接过鸡蛋放在桌上,说了一句:“刘姨,你吃了吗?没吃留下来一起。”
刘姨赶紧摆手:“吃了吃了,我就是来看看你。”
连着三天,上门的人没断过。
沈玉华每天坐在堂屋里,茶倒了一壶又一壶,瓜子嗑了一盘又一盘。
她嘴上客气,嘴角始终压不下去,那是扬眉吐气之后才会有的那种笑。
陆骁坐在院子里,看着那些提着礼物进进出出的身影,端着一杯茶没有说话。
秦诗曼坐在他旁边,偏头看了他一眼:“你妈这几天腰杆挺得比谁都直。”
“那是。”陆骁喝了一口茶,“她忍了二十多年了。”
改造工程很快,不到三个月整条街就变了模样。
外墙粉刷一新,老槐树保留了下来,树下摆了几张长椅,巷口的路灯换成了暖黄色的仿古灯。
沈玉华搬回新家那天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走进去,在客厅沙发上坐下来,摸着新沙发的扶手,低头沉默了一阵。
陆骁跟着进去,在她旁边坐下:“怎么样,没让你搬走,也没让你住破房子。”
沈玉华抬手拍了一下他的胳膊:“你就会贫。”
陆骁笑了一声,靠在沙发上:“妈,这房子以后就是你的了。”
院子里传来秦诗曼和林悦涵说话的声音,慕容雪在厨房里烧水,楚冰清靠在门框上看着远处新修好的巷口。
桂花树还种在原来的位置,被施工队保护得很好,叶子上还带着前几天的雨水。
阳光从新装的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地碎金。
陆骁在客厅沙发上坐了一会儿,那碗馄饨的余温还在胃里转悠。
沈玉华正跟对门李婶在新厨房里比划橱柜的尺寸,嗓门隔着墙传过来,带着笑。
陆志国坐在轮椅上,在院子里看那棵桂花树的新叶子,阳光落在他肩膀上一动不动。
秦诗曼把洗好的碗放进沥水架,林悦涵靠在门框上翻手机,慕容雪坐在窗边翻一本地图册,楚冰清靠在院门口看巷子里的新路灯。
陆骁站起来拍了拍裤子:“我出去一趟,韩小龙那边有点事。”
他推门走出去,穿过新铺的青石板路面,拐了两条巷子,到了“80后酒吧”门口。
霓虹灯管已经亮了,橙红蓝三色交错的“80后”三个字在傍晚的天色里格外扎眼。
韩小龙蹲在吧台后面,面前摊着一张手写的大纸,上面画着密密麻麻的线条和圈圈。
他手里攥着一根笔,头发被自己薅得乱七八糟,发际线看着比上周又退了一小截。
陆骁拉开吧台前的高脚椅坐下来,敲了敲台面:“你这愁眉苦脸的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欠了几个亿。”
韩小龙抬起头,眼眶有点发红,不是哭过,是熬夜熬的。
“骁哥,我想把酒吧做成连锁。江南开一家,省城开一家,魔都也开一家。”他用力戳了戳纸上那个画了五个圈的省城位置,“但我怕。我怕一动,就被那些资本大鳄盯上,一口把我吞了,连骨头都不吐。”
陆骁从兜里掏出烟叼上,没点,偏头看了那张满是圈圈叉叉的纸一眼:“你要是怕被吞,那就在被吞之前把自己吃胖点。”
“吃胖?”韩小龙愣了一下,薅头发的手停在半空,“咋吃?”
“慢慢来,别一口气铺太大。先在江南站稳,再往省城扩,魔都那边先别急。”陆骁拿过他的笔,在他画的那个省城圈圈旁边打了个勾,“谁要是想吞你,让他先掂量掂量自己牙口够不够硬。你背后不是没人。”
韩小龙看着那个勾,眼睛亮了一下,刚要说点啥,酒吧的门被人推开了。
马天龙站在门口,瘦了整整一圈,脸上那道刀疤淡了不少,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夹克,手里攥着一顶黑色鸭舌帽,帽檐被他捏得变了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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