驶出宫城的马车里,一片安静。
何弘坐在车辕上,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车厢,心里七上八下的。
今天这事,闹得太大了。
当着满宫贵妇的面,送一套土掉渣的金疙瘩,指着鼻子骂贵妃没品位。
这还不算完,最后还逼得贵妃娘娘得捏着鼻子认下,笑着送走瘟神。
这操作,别说见了,听都没听说过。
大哥这胆子,是铁打的吗?
车厢内,凌天靠着软垫,闭着眼睛,脑子里反复回响着赵无极最后说的那句话。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这是警告,也是陈词滥调。
重点是后半句。
“但有时候,风太大了,也能把树连根拔起。”
皇帝这是什么意思?
风,是什么风?
树,又是什么树?
凌天慢慢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
他懂了。
皇帝要的,从来不是一把听话的刀。
他要的,是一场能席卷朝堂,吹倒那些盘根错节、遮天蔽日的老树,好让他这棵“新苗”能见到阳光的风暴!
而自己,就是皇帝选中的那个,起风的人。
至于那些“老树”……
凌天想到了陈贵妃那张气到扭曲的脸,想到了她背后权倾朝野的陈家。
这棵树,够大,也够烂。
正好,拿来祭旗。
回到北镇抚司,天色已晚。
衙门口的校尉看到凌天的马车,远远地就挺直了腰杆,眼神里再没有之前的轻视和敌意,只剩下敬畏。
“凌大人回衙!”
一声高喝,中气十足。
凌天走进公房,何弘和钱多多紧随其后。
那间宽敞的公房已经被打理得井井有条,桌上还温着一壶热茶。
“大哥,您真把贵妃给得罪死了!”何弘一屁股坐下,还是心有余悸,“那‘万凰之王’,我隔着宫墙都感觉到了俗气!您是没瞧见,那些贵妇的脸都憋绿了!”
钱多多也凑了上来,脸上带着几分忧色:“天哥,这下陈家肯定把您当眼中钉了。咱们接下来怎么办?要不要……避避风头?”
“避?”
凌天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风才刚起,为什么要避?”
他将皇帝通过赵无极传的话,轻描淡写地说了一遍。
何弘和钱多多听得目瞪口呆。
“我靠!皇帝老爷子这是……这是让您放手去干啊!”何弘一拍大腿,激动得脸都红了。
“风太大了,能把树连根拔起……”钱多多咂摸着这句话,眼睛越来越亮,“天哥,我明白了!陛下这是嫌那些老家伙碍眼,想借您的手,把他们给刨了!”
凌天呷了口茶,没说话。
皇帝的心思,比这深得多。
借刀杀人只是其一。
更重要的是,让自己这阵“风”去冲撞,去试探,去把所有隐藏在暗处的牛鬼蛇神都逼出来。
赢了,皇帝坐收渔翁之利。
输了……
一个从九品的小旗,死了也就死了,掀不起半点波澜。
好一招帝王心术。
不过,凌天不在乎。
他本来就是要搅动风云的人,有皇帝这道默许的圣旨,行事只会更加方便。
“周奎。”凌天放下茶杯,对着门外喊了一声。
那个膀大腰圆的百户,几乎是瞬间就冲了进来,脸上带着谄媚的笑。
“大人!您吩咐!”
“这北镇抚司的卷宗库,你熟吗?”
周奎把胸脯拍得“砰砰”响:“熟!大人,末将在这待了十五年,哪一年的案子在哪一排架子上,闭着眼睛都能摸到!”
“好。”凌天的声音冷了下来,“把近三年来,所有跟‘陈’姓,或者跟陈家沾亲带故的权贵有关,但最后不了了之的案子,都给我找出来。”
他顿了顿,补充道。
“特别是……草菅人命,逼得人家破人亡的那种。”
周奎心头一凛,立刻明白了凌天的意思。
这是要对陈家动手了!
他不敢怠慢,立刻领命而去,叫上自己手底下最机灵的几个小子,一头扎进了灰尘弥漫的卷宗库。
北镇抚司的效率,在金钱和威权的驱使下,高得惊人。
不到半个时辰,一小摞落满了灰尘的卷宗,就整整齐齐地摆在了凌天的紫檀木办公桌上。
凌天一卷一卷地翻看着。
大部分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或是些贪污受贿的案子,被人用权势压了下去。
直到他翻开其中一卷。
卷宗的封皮已经泛黄,上面用毛笔写着四个字——“锦绣阁案”。
凌天翻开。
案情很简单。
一年前,京城最大的丝绸庄“锦绣阁”的东家张德旺,一纸诉状告到了顺天府,状告工部侍郎柳承志的独子柳文才,仗势欺人,强买强卖。
柳文才看上了锦绣阁的镇店之宝“云锦流光裙”,出价一百两强买,张德旺不从。
柳文才便纠集地痞流氓,日日上门骚扰,打砸店铺,逼得锦绣阁无法正常营业。
最后,更是设计陷害,污蔑锦绣阁的丝绸以次充好,闹到了官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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