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暖阁里,空气凝固了。
太子燕云启那句“这事儿,成了!”还在屋子里回荡,人却已经跑得没影了。
只留下凌天和燕玉心,大眼瞪小眼,一个比一个懵。
燕玉心的脸颊,从耳根红到了脖子,热气蒸腾,让她感觉自己像个刚出笼的包子。
嫁给凌天?
这个念头,像一株含羞草,只敢在夜深人静时悄悄探出嫩芽,稍有风吹草动,就立刻缩了回去。
现在,却被她那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皇兄,当众扯了出来,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羞耻,慌乱,还有一丝她自己都不敢承认的……窃喜。
“他……他刚才是开玩笑的吧?”凌天咽了口唾沫,感觉后背凉飕飕的。
当驸马?
那不就是从一个996的福报,跳进了007的无期徒刑吗?
吃喝拉撒睡,全得按规矩来。
见着个皇亲国戚就得点头哈腰。
最要命的是,以后再也不能随便去勾栏听曲,不能随便在街边撸串了!
这日子,狗都不想过!
“皇兄他……他就是爱胡闹!”燕玉心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细得像蚊子哼哼。
她不敢去看凌天,只能低着头,盯着自己鞋尖上绣着的一对小小的蝴蝶。
“凌天,你可别往心里去……”
“那必须不能啊!”凌天赶紧顺着台阶下,干笑两声,“太子殿下金口玉言,我哪敢往心里去,我得往脑子里去,时刻警醒自己,癞蛤蟆不能肖想天鹅肉。”
他这话半真半假,既是自嘲,也是一种变相的拒绝。
燕玉心猛地抬起头,那双明亮的杏眼里,闪过一抹难以察觉的黯然。
她咬了咬下唇,心里有点堵。
癞蛤蟆?
在她心里,他才不是什么癞蛤蟆。
他是那个在赏菊宴上,挥笔写下“满城尽带黄金甲”的狂士。
是那个在太和殿上,凭一己之力掀翻镇北公的孤胆英雄。
是那个看似玩世不恭,却总能在她最无助的时候,为她撑起一片天的……混蛋。
气氛,再次变得微妙而尴尬。
就在这时,一个救星般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凌大人。”
大内总管赵无极,又一次挂着他那标志性的菊花笑脸,出现在门口。
“陛下有旨,宣您即刻前往御书房觐见。”
“单独召见。”
赵无极特意加重了最后四个字。
凌天心里咯噔一下。
该来的还是来了。
太子那家伙,脚程也太快了!这火箭发射都没他快!
“知道了,赵总管。”凌天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燕玉心拱了拱手,“公主殿下,臣先告退了。”
说完,逃也似的跟着赵无极走了。
看着他仓皇的背影,燕玉心怔怔地站在原地,心里五味杂陈。
她轻轻叹了口气,端起桌上那碗已经空了的莲子羹,转身离开了东暖阁。
……
御书房。
气氛和上一次截然不同。
没有了火器的冰冷铁器,也没有了图纸的墨香。
燕天龙没有在龙椅上正襟危坐,而是站在一幅巨大的《大燕疆域图》前,负手而立。
他没穿龙袍,只着一身明黄色的常服,看上去更像一个威严的大家长,而不是九五之尊。
“来了。”
燕天龙没有回头,声音平静无波。
“臣,凌天,参见陛下。”凌天躬身行礼,心里直打鼓。
暴风雨前的宁静,往往最是骇人。
燕天龙转过身,没有让他平身,就那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眼神,不再是欣赏,不再是狂喜,而是一种深沉的,带着审视和考量的目光。
仿佛在打量一件即将被打上皇家烙印的珍宝,既要看它的成色,又要估量它的价值,更要判断它是否会反噬其主。
空气仿佛凝固了。
凌天保持着躬身的姿势,额头开始冒汗。
这老丈人看女婿的眼神,也太有压迫感了!
不知过了多久,燕天龙才缓缓开口。
“云启那混小子,刚才来找朕了。”
他顿了顿,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他说,给你和玉心保个媒,想让你当朕的驸马。”
来了!送命题来了!
凌天头皮一阵发麻,恨不得当场给自己两巴掌,刚才在东暖阁干嘛要嘴贱说什么癞蛤蟆!
他脑子飞速运转,将准备好的说辞在心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不能直接拒绝,那是打皇帝的脸。
不能欣然接受,那是把自己往火坑里推。
必须得找个万全之策!
他心一横,猛地单膝跪地,声如洪钟。
“陛下!臣,惶恐!”
燕天龙挑了挑眉,呷了口茶,不置可否。“哦?惶恐什么?”
“臣自知出身微末,德行浅薄,何德何能,敢觊觎天家公主!”凌天摆出了一副卑微到尘埃里的姿态。
“臣于朝堂之上,看似风光,实则不过是仗着陛下天威,行狐假虎威之事。若论真才实学,不及傅山大儒万一;若论门第出身,更是与公主云泥之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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