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帐之外,夜风微凉。
但帐内的气氛,却比这夜风,还要凉上三分。
娜木脸上的得意,僵住了。
她看着阿蛮,那双清亮的眸子里,没有一丝开玩笑的意思。
“你……你说什么?”
娜木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敬茶?
什么敬茶?
“我说,”阿蛮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按照中原的规矩,新过门的妾室,要给正妻敬茶,行礼,认个名分。”
“你,什么时候敬?”
轰!
娜木的脑子,这回是真的炸了。
“你疯了!”她尖叫起来,“赢的人是我!是你自己认输的!该敬茶的人是你!”
“凌天!你听听!她这是什么意思?她想反悔吗!”
娜木愤怒地转向凌天,想要寻求一个公道。
然而,她却看到那个一直看戏的男人,脸上非但没有一丝意外,反而露出了一副“原来如此”的欣赏表情。
凌天甚至还对着阿蛮,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漂亮。”
这两个字,让娜木如坠冰窟。
她不傻。
她瞬间意识到,自己好像……被耍了。
从头到尾,都被耍了。
“为什么?”娜木死死地瞪着凌天,又转向阿蛮,“你为什么要认输?”
一直沉默的凌天,终于开口了。
他走上前,很自然地牵起阿蛮的手,然后看着一脸不甘和屈辱的娜木,缓缓说道。
“因为第三局的考题,你从一开始,就输了。”
凌天指了指那个被他提进来的食盒。
“娜木,你知道那碗鸡汤,是用什么炖的吗?”
娜木一愣。
“不就是一只鸡……”
“是七公主白天派人送来的,那只被阉了的公鸡。”凌天淡淡地说道。
娜木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想起了白天那个太监阴阳怪气的样子。
“她送阉鸡,是在挑衅我,威胁我,说我嫁给你,就跟这只鸡一样,是个不完整的男人,生不出孩子。”
凌天说得云淡风轻。
“所以,我把它炖成了汤。”
“我把她的威胁,炖成了我的贺礼。”
“这碗汤的含义就是,我不在乎她的威胁,我甚至可以把她的威胁,当成一道菜,摆在我的新婚之夜。”
“这,是对她最嚣张,最直接的回应。”
凌天看着娜木,一字一顿地问。
“这个意思,你闻出来了吗?”
娜木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她没有。
她只闻到了一股鸡汤的香味。
“阿蛮闻出来了。”凌天转头,看着身边的阿蛮,眼神里满是宠溺和骄傲。
“她看到那碗汤,就知道了我所有的想法。”
“所以,那一局,是她赢了。”
“可……可她为什么还要认输?”娜木的声音都在发抖。
“因为她比我更懂。”凌天笑了。
“她知道,七公主马上就会来闹事。”
“她也知道,你,娜木公主,是草原上最骄傲的母鹰,绝不容许任何人挑衅你的尊严。”
“如果当时,由我这个‘正妻’来出面,应对七公主的挑衅,那就是两个女人的争风吃醋,是后宅的勾心斗角,上不得台面。”
“可如果,由你这个刚刚赢了‘正妻’之位的娜木公主出面,那意义就完全不同了。”
“那是草原的公主,在扞卫自己的尊严,在扞卫我们两族联姻的脸面。”
“你的每一次反击,打的都不是七公主的脸,而是整个大燕守旧势力的脸。”
“所以,阿蛮把‘正妻’这个名分,暂时借给了你。”
“让你当枪使,去冲锋陷阵。”
“事实证明,你这杆枪,很好用。”
凌天的话,像一把最锋利的刀,一刀一刀,将娜木那点可怜的骄傲和胜利感,割得支离破碎。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原来是这样。
原来,从始至终,她都只是一个棋子。
一个被这两个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棋子。
她以为的胜利,不过是人家施舍给她的一个道具。
她以为的扬眉吐气,不过是替别人演了一场戏。
巨大的羞辱感,让她浑身冰冷,手脚都在发麻。
“所以……”娜木看着阿蛮,声音干涩,“现在戏演完了,你要把这个位置,收回去了?”
阿蛮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那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哈哈……哈哈哈哈!”
娜木突然仰天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她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不仅是武力,更是脑子。
她看着眼前这对男女,一个算无遗策,一个心有灵犀。
她忽然觉得,自己像个闯进了大人世界的孩子,可笑又可悲。
笑声渐歇。
娜木抹了一把眼泪,她挺直了胸膛,恢复了草原女儿应有的骄傲。
“好!”
“我娜木,输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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