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周尚顿了顿，眼眶却红了。
赵新年看了看时间，说道：“进来吧，慢慢说。”
周尚点了点头，和赵新年一起走进店里。
赵新年摁动开关，卷闸门缓缓放下。
周尚愣了一下，目光却望向三轮车：“我我的货……”
“没关系，我门口有监控，你的货丢不了。”
赵新年笑着说道。
随后，他带着周尚走到后面，坐下来之后递给他一支：“抽支烟歇会儿。”
周尚受宠若惊，连连摆手：“我我不抽抽烟，老老老板您抽我我的……”
赵新年接过他的烟，让他坐下之后问道：“你才二十出头吧，怎么就混成这样了？”
“我我我我二十一岁岁了。”
周尚说道。
赵新年点了点头，问道：“没读大学吗？”
周尚的表情变得沮丧。
赵新年抬起头，看了眼那个半透明的身影。
这个女人瞬间就呆住了，难道……他能看的见我？
赵新年拍了拍周尚的肩膀，说道：“别那么气馁，人生不会一帆风顺，总会充满意外。”
周尚听见这话，嘴角扯出一抹难受的笑容。
或许是赵新年的亲和力，他说话都顺畅了很多。
“我的记忆里，一帆风顺的人生，大概是是是在八岁以前。”
他有些失神，似乎在努力回想那些快乐的人生。
“我还记得，那时候妈妈在菜园子里择菜做饭，我姐姐窝在被子里看小说，爸爸在门口和舅舅下象棋，奶奶把藏起来的橘子罐头，偷偷的拿给我。”
“吃完饭，舅舅会带着我去挖刺猬，结果我被扎伤了，晚上回家妈妈就把舅舅大骂一顿，可第二天舅舅还是会带我出去玩。”
“那时候家里好多人啊。”
周尚的眼眶中有些晶莹，脸上的笑容却实实在在，似乎沉浸在八岁的那个夏天。
“只不过，在我9岁生日那天，舅舅被车撞了，在医院抢救了半个月没救过来，撞他的人也没找到。”
“后来奶奶去世，姐姐在网上谈了个男朋友，也被骗了……她一时想不开，从桥上跳了下去。”
“再然后我爸爸出轨了，打妈妈，也打我。妈妈为了我一直忍受着，可爸爸还是走了，我和妈妈相依为命。”
周尚不知道什么时候，点燃了一支烟。
烟雾中，他仿佛看见了八岁那个平常的下午，却成了他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温暖。
赵新年沉默了半晌，才问：“后来呢？”
“后来，后来……”
说着说着，周尚就哽咽了起来，他捂着自己的脸颊，泪水从指缝涌出。
赵新年递给他一张纸巾：“不着急，慢慢说。”
周尚深呼吸，连忙接过来：“谢、谢谢老板……”
“后来妈妈照顾我，只是我能看出，她不快乐。”
“在我十五岁那一年，她病了，医生确诊她是抑郁症，经常自残……就换成我来照顾她了，可我多混蛋啊……”
十五岁的周尚，已经进入了叛逆期。
他没有父亲管，整天和那些不务正业的人在一起鬼混，也学会了抽烟喝酒。
“那天我回来，妈妈在房间里喊个不停，不知道为什么，我好生气好生气，我就冲进去吼她。”
“我说你一天天就知道喊喊喊，就不能安静一点，让我睡个好觉吗？”
“那天，妈妈看着我，愣了好久。”
周尚的泪水又流了出来，他说：“可是我忘了啊，我小时候特别爱哭，是妈妈每天晚上，起夜无数次哄我……我吼她的时候，她肯定特别难受吧。”
“后来……她开始变得不清醒，连电视机都不会看，拿着遥控器在家里走来走去……我又骂她了，我说你还没老，为什么就不中用了，这个遥控器告诉你多少次了，你怎么还是不会？”
“那一次我吼她，妈妈就不说话了，她抱着遥控器缩在角落，好像一个犯错的孩子，可犯错的……明明是我啊！”
“我记得小时候，妈妈说的最多的就是，这个又忘记啦？没关系，妈妈再教你一遍……呜呜呜……”
“我带着她去医院，她总是磨磨蹭蹭的，我就拉着她往前面冲，哪怕她摔倒了我也不扶，我说兄弟们要去干架了，都在等着我，就你事多。”
“可小时候妈妈说，壮壮好棒，你慢慢走，别着急！不要害怕，妈妈保护着你，不会摔倒的……”
“她吃饭的时候，总是撒的到处都是，老板你知道吗，我是混蛋啊……我把碗给砸了，我说你还不如不吃了，我没工夫伺候你。”
周尚狠狠扇了自己一个耳光。
哽咽道：“可小时候，妈妈喂我吃饭，她说壮壮你慢慢吃，别噎着，衣服弄脏了不怕，妈妈给你洗。”
“还有好多好多的事情……等我懂事的时候，”
周尚嘴唇颤抖：“妈妈清醒了，她好了，但是……医生说她只剩下一个月了。”
“那一个月，妈妈说不怪我，她重新送我去了学校。”
“她说以后都没有时间陪我了，她要给她的壮壮准备每年的生日礼物……在她去世的那天，箱子里面放了整整十二件毛衣。”
周尚泣不成声。
赵新年又点燃了一支烟，听着周尚的故事，他有些难受。
“那天，妈妈悄悄的问我，壮壮，妈妈给你织的毛衣，穿到学校里面，会不会被同学笑话啊？她的声音很小，她自卑，也怕我自卑。”
“我笑着跟她说，妈你说什么呢，他们都说这毛衣特别好看，女同学都多看了我两眼，哈哈。”
“妈妈难过的问我，她没什么本事，连我爸都留不住，也没有钱买好衣服，只能自己给我织毛衣，关键是还小了……你穿着这样的毛衣出门，会不会怪妈妈？”
“我也好难过，我说妈，你的手艺全天下第一好，这是世界上最漂亮的毛衣，比那些名牌衣服，穿起来要暖和的多，从来都不会冷，可是，可是……”
“我妈连忙抱着我，她问我，可是什么？是因为不合身吗？”
“我说不是，我说……妈妈，假如你还在我身边，就好了……”
“然后，妈妈就消失了，我的梦也醒了……呜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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