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带小霜去集市那天,阿茗跟在后面,手里拎着篮子。
小霜第一次出门,看什么都新鲜。糖人、面人、泥人、布老虎、风车、灯笼。她走得不快,但很急,一会儿跑到这个摊子前面,一会儿跑到那个摊子前面。跑两步,回头看一眼,月还在,阿茗还在,放心了,继续跑。
阿茗在后面喊慢点,她假装没听见。
月走在中间,不紧不慢的。她的尾巴收起来了,白发也变成了黑色,看起来只是一个普通的好看女子。但小霜知道是她。小霜跑回来,拉住她的手。“姐姐,那边有风车。好大的风车。红的。”
月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街角有个摊子,挂满了风车,最大的那个是红的,在风里转得飞快。
“去看看。”月说。
小霜拉着她跑过去。摊主是个老狐妖,看见小霜,愣了一下。银白色的头发,琥珀色的眼睛,和月一模一样。他又看了看月,月把头发变黑了,眼睛也变黑了,但那张脸没变。老狐妖的腿软了一下。
小霜没注意到。她踮着脚,指着那个最大的红风车。“那个。小霜要那个。”
老狐妖把风车摘下来,手抖着递给她。“送、送给小姐……”
小霜接过来,吹了一口气,风车转起来。她看了看风车,又看了看老狐妖。“不要钱?”
老狐妖说不要。
小霜把风车举到月面前。“姐姐,他说不要钱。”
月从怀里掏出几块铜板,放在摊子上。老狐妖不敢接。月没说话,牵着小霜走了。
小霜举着风车跑在前面,跑两步回头看一眼,月还在,阿茗还在,放心了,继续跑。风车在风里转,红彤彤的,映着她的脸。她的头发被风吹起来,银白色的,在阳光下亮得晃眼。街上的人都在看她——不是看风车,是看她。银白色的头发,琥珀色的眼睛,白得发亮的皮肤。她站在人群里,像一颗落进灰堆里的珍珠。
小霜没注意到那些目光。她跑回来,站在阿茗面前,把风车举到他面前。“哥哥,风车。好看吗?”
阿茗说好看。
她点点头。“小霜也觉得好看。小霜选的。姐姐付的钱。姐姐的钱就是小霜的钱。小霜的钱就是哥哥的钱。哥哥的钱也是姐姐的。三个人,一起的。”她把风车举高,风车在风里转,阳光照在上面,红彤彤的,把她的脸也映红了。
阿茗笑了。
她不知道他在笑什么,但她知道他高兴,她也高兴。她把风车塞到阿茗手里。“哥哥拿着。小霜累了。小霜的手酸了。”她把手背在身后,仰着头看他。
阿茗接过风车。小霜跑回去,拉住月的手。“姐姐,小霜的手不酸了。风车给哥哥拿了。小霜的手空出来了。可以拉姐姐了。”
月低下头,看着她的手。她的手小小的,白白的,指甲是透明的,透着一点粉。她把手放进月的手心里。月握住了。小霜满意了,拉着月往前走。
阿茗跟在后面,左手拎着篮子,右手举着风车。风车在风里转,红彤彤的。前面两个人,一个黑头发,一个白头发,手牵着手,慢慢走。街上的人看着他们,有人认出了月,不敢说话。有人没认出月,只是看着小霜,看呆了。小霜不知道那些人在看她,她只顾着看路边的摊子。
走到一个卖糖人的摊子前面,她停下来。“姐姐,糖人。上次哥哥买过。小霜吃过。好吃。”她蹲下来,看着摊子上的糖人。有兔子、有狐狸、有鱼、有鸟。
她看了很久,指着那个狐狸。“这个。像姐姐。”又指着那个鱼。“这个。像小霜以前。小霜以前是蛇。不是鱼。但小霜喜欢吃鱼。所以鱼也像小霜。”她想了想,又指着那个兔子。“这个像哥哥。哥哥的头发是黑的。兔子是白的。不像。但小霜觉得像。小霜说了算。”
摊主是个年轻的女人,看着小霜,忘了说话。小霜抬起头,看着她。“多少钱?”
女人说不要钱。
小霜把狐狸糖人和兔子糖人拿起来,一手一个。看了看,把兔子放回去,换成鱼。“三个。狐狸是姐姐。鱼是小霜。兔子是哥哥。三个都要。多少钱?”
女人说不要钱。
小霜从口袋里掏出几块铜板,放在摊子上。铜板是她出门前找阿茗要的,阿茗给了她一把,她数了五块,放在口袋里,剩下的还给阿茗。
“小霜只要五块。小霜只买一个风车。风车姐姐付钱了。小霜的钱没花。现在花了。”她把铜板放在摊子上,数了数,“一、二、三、四、五。五个。够吗?”
女人说够了。
小霜把三个糖人举起来,跑回月身边。“姐姐,小霜买了糖人。小霜的钱。哥哥给的。小霜花了。狐狸是姐姐。鱼是小霜。兔子是哥哥。”她把狐狸递给月,把兔子递给阿茗,把鱼留给自己。
三个人,三个糖人。她咬了一口鱼尾巴,嚼了嚼。“好吃。”月看着手里的小狐狸,没吃。阿茗看着手里的小兔子,也没吃。小霜把自己的鱼吃完了,看着他们。“哥哥和姐姐不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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