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多亏了你那一手,免了我妈去医院遭罪。这只腿,你务必得吃。”
李秀梅也没那扭捏作态的假客气。
这年头,肚子里缺油水是实打实的,何况她现在怀着身孕,是一张嘴吃两个人补。
她大大方方地接过来,道了声谢,张口便咬了下去。
这烧鸡也不知是哪家老字号的手艺,皮烤得焦黄透亮,
一撕开肉丝,那股子浓郁的陈皮香夹杂着肉香瞬间就在舌尖炸开了。
鸡皮酥脆,鸡肉滑嫩多汁,咸淡适中,
嚼在嘴里那是满口的油润鲜香,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胃都跟着暖了起来。
李秀梅满足地眯起了那双好看的桃花眼,眼尾微微上翘,像只慵懒又餍足的小猫,
连刚才那股子怼人的锋芒都收敛了,整个人在灯光下透着股软乎乎的娇憨。
陆晨看着她这副模样,推眼镜的手指微微一顿,
视线在她那因为享受美食而鼓起的腮帮子上停留了一瞬,
心里只觉得……
莫名让他想起了隔壁大院里那只护食的小奶狗。
平日里见谁都张牙舞爪的,可一旦给了根肉骨头,立马就乖顺得不像话,
整个人透着股憨劲儿,让人看着就手痒……忍不住想在那毛茸茸的脑袋上揉一把。
可李秀梅压根没工夫理会这位“外科一把刀”在想什么。
她一边啃着鸡腿,一边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这城里的烧鸡确实香,就是太小了点。
家里这么多人,刚才那一撕,剩下的鸡架子也就够大家尝个味儿。
得抓紧时间搞钱了,这第一步必须得迈稳。
等以后手头宽裕了,下次出门高低得带三只回来,
两只切了大家分,一只直接让虎子抱着啃!
陆晨推了推眼镜,恢复了温润的模样,顺势坐了下来。
“那我就厚着脸皮蹭顿饭。至于医院的事……如果真有不公,我或许能帮上忙。”
李秀梅挑了挑眉。
看来,这烂桃花虽然没开成,但这“人脉”,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她拿起筷子,给陆晨夹了一块白菜,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
“那就先谢谢陆医生了。不过这忙可不好帮,
毕竟今天上午,我可是被你们人事科那位干事,连人带证给轰出来的。”
陆晨正准备夹菜的手一顿,眉头皱了起来。
轰出来?
看来医院里那些陈旧的规矩和傲慢的门风,是该有人来治治了。
而在数百公里外的京城大院里。
秦烈正赤着上身,在雪地里做着单手俯卧撑。
汗水顺着他精壮的肌肉线条滑落,砸在雪地上溶出一个个小坑。
突然,他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黑虎趴在一旁,立刻抬起头,警惕地竖起了耳朵。
秦烈停下了动作,缓缓直起身。
他原本刚毅冷硬的眉眼间,竟不可思议地浮现出一抹似水的柔情。
他望着漫天飞雪,眼底的落寞浓得化不开,声音低哑而温柔,仿佛怕惊扰了风雪中那个虚幻的影子:
“秀梅……是你吗?是你在想我对不对?”
“……还要我找多久?”
他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看着它在掌心融化,语气里带着深深的眷恋和一丝无助:
“……你到底在哪儿?我想你想得心都......”
“疼。”
墙上的挂钟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哒”声,分针正正好好压过了数字十二。
陆晨猛地收住话头,视线在钟盘上一扫,镜片后的眼睛眨了两下。
十点半了。
他原本是被亲妈王桂芬硬架着来的,心里揣着十二分的不乐意,
想着走个过场,喝口茶就能借口医院有急诊开溜。
没成想,屁股沾了板凳,就没挪动过窝。
桌上的那碗白菜汤早就没了热气,上面结了一层薄薄的油皮。
陆晨的手还虚虚地端着碗,目光却灼灼地盯着对面那个穿着碎花棉袄的女人,
那眼神,比他在手术台上盯着病灶还要专注几分。
刚才两人从那只烧鸡聊起,顺嘴提到了术后肠粘连这个西医外科最头疼的老大难。
他本以为李秀梅也就是会几手正骨的土法子,谁知这姑娘樱桃小嘴一张,吐出来的全是干货。
“西医开刀是快,可动了脏腑气机,那就是破了元气。”李秀梅手里把玩着啃的巨干净的鸡腿骨,另一只手在桌上比划着,
“你们只管缝合,不管气血运行。
这时候要是用大承气汤加减,通腑泻热,肠子蠕动起来,哪还有粘连的道理?”
几句话,切中肯綮。
陆晨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掩饰住眼底那股子震惊。
没文凭怎么了?
是赤脚医生又怎的?
这见识,比他们科室那个留洋回来的主任都不差。
屋里静了下来,只剩下煤炉子里偶尔崩出的毕剥声。
陆晨有些意犹未尽地放下碗,虽然还想再聊聊胆道蛔虫的并发症,
但也知道这大半夜的,赖在人家孤儿寡母屋里不像话。
他站起身,理了理毛背心的下摆,目光落在李秀梅那张即便在昏黄灯光下也显得格外莹润的脸上。
想起这姑娘前面去医院人事科碰了一鼻子灰的事,陆晨沉吟了片刻。
“李同志。”陆晨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两下,压低了声音,透着股只有内部人才知道的神秘劲儿,
“有个事儿,本来还没正式下文,但我听卫生局的老同学提了一嘴。”
李秀梅正准备收拾碗筷,闻言手上一顿,抬起头来看他。
“国家刚发了红头文件,要恢复医学类的‘高等教育自学考试’。”陆晨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不看出身,不看档案,只要你卷子答得好,分够了,国家就给你发大专文凭。
那证,跟正规大学出来的一样硬,医院人事科那帮人,到时候得求着你进。”
“当啷”一声。
李秀梅手里把玩的鸡腿骨掉回了碗里。
她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和漫不经心的桃花眼,这一刻猛地睁圆了。
那里面原本藏着的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团火,一团能把这穷日子烧穿的野心。
自考!
她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这是老天爷给她递来的梯子啊!
李秀梅顾不上擦手,两步跨到陆晨跟前,仰着头,语气急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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