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片看似惨烈的血迹掩护下,她发现了那个足以让顾家万劫不复的致命秘密。
手腕上,那片区域被暗红色的血液糊得乱七八糟,看着简直像是被利刃生生剁开了一般血肉模糊。
但李秀梅的视线穿透了那些用来骇人的血浆,精准地锁定了创口的核心。
那只是一道划破了表皮和浅层静脉的横切伤。
创口虽然长,但极浅,连皮下脂肪层都没有完全穿透,更别提伤及深处那根主导生死的大动脉了。
这种程度的伤口,就算放着不管,以人体正常的凝血功能。
顶多流个十几毫升血,十几分钟后就会自动结痂。
可现在,那伤口却像个关不紧的水龙头。
还在极其缓慢却持续不断地往外渗着血珠。
李秀梅眼眸微转,目光锐利如刀。
一寸一寸地扫过伤口边缘那些尚未被新鲜血液完全冲刷掉的皮肤褶皱。
在白炽灯昏黄的光晕下,她敏锐地捕捉到了几点极细微的、几乎与苍白皮肤融为一体的白色粉末结晶。
那些结晶在血液的浸泡下正在缓慢溶解。
但残留的痕迹根本逃不过一个顶尖中医兼未来医学传人的眼睛。
那是肝素钠。
一种在八十年代极为珍贵、普通百姓根本闻所未闻的强效抗凝剂。
在1985年的京城。
肝素钠这种特效抗凝药,基本只专供于军区总院的心血管外科重症室。
顾清禾为了制造出这场“割腕大出血”的逼真假象,显然是动用了顾柏年在医疗系统里的高层权限。
她极其狠辣地在自己的浅表伤口上涂抹了高浓度的抗凝药。
强行破坏了血液的凝固机制。
让那点微不足道的静脉血源源不断地流淌。
最终染红了层层纱布,也染红了赵淑华手里那封用来要挟秦家的绝笔信。
李秀梅在心里冷冷地嗤笑了一声。
好一个偷天换日,好一出用命做筹码的道德绑架。
顾清禾这个女人,为了把秦烈死死地拴在顾家的战车上。
为了毁掉她李秀梅在秦家的立足之地。
还真是把高智商全用在了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上。
既然这位顾大小姐这么喜欢演苦肉计,这么想体验一把“命悬一线”的凄美。
那她李秀梅今天作为大夫,怎么也得成全了这份“医患情谊”。
让她好好尝尝什么叫真正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李秀梅并没有立刻转头大声向全场拆穿这个骗局。
她太清楚权贵圈里这些毒蛇的习性了。
既然敢在秦老首长的家宴上唱这么一出大戏,必定在医院那边还留了应对验伤的后手。
此时直接戳破,赵淑华大可以反咬一口说她血口喷人,到时候又是一场扯皮的烂账。
对付这种装睡的人,最好的办法,就是直接用锥子把她扎醒。
李秀梅缓缓直起身,右手从随身斜挎的那个军绿色粗布包里探了进去。
她面色沉静如水,手指在布包里极其熟练地摸索到了那个牛皮针灸包。
手腕猛地向上一提,紧接着在半空中一个极其利落的抖腕。
“唰——”
牛皮包在半空中瞬间展开,一排长短不一、粗细各异的银针犹如孔雀开屏般赫然显现。
头顶的白炽灯光打在那些纯银打造的针体上,瞬间折射出一片令人心底生寒的森冷锋芒。
坐在不远处轮椅上的秦烈,目光一直如影随形地黏在李秀梅身上。
看到媳妇儿亮出银针的那一刻。
他那双原本阴鸷暴戾、充满杀气的眸子里,瞬间漫上了一层浓得化不开的痴迷与骄傲。
他太清楚李秀梅的手段了。
那排银针,救人时是菩萨的甘露,整人时就是阎王的催命符。
他修长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两下,嘴角勾起一抹看好戏的痞笑。
浑身的肌肉却依旧保持着随时准备暴起护妻的紧绷状态。
李秀梅将针灸包平铺在左手小臂上,脸上的清冷瞬间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极其严肃、眉头紧锁的“焦急”模样。
“哎呀!不好!”
李秀梅突然拔高了音量,声音里透着十万火急的急迫。
那穿透力极强的嗓音瞬间盖过了堂屋里所有的窃窃私语。
“伤口极深,已经伤及心脉!”
“病人现在处于失血性休克晚期,脉搏已经摸不到了,瞳孔正在扩散,马上就要脑死亡了!”
她这一连串极其专业的医学术语,像是一连串闷雷砸在众人头顶。
她那副完全出于医者仁心、着急真心只想救治病人的活菩萨架势,拿捏得简直比电影制片厂的演员还要逼真三分。
周围那些老干部和军区专家们倒吸了一口凉气。
震山坐在主位上,端着茶杯的手也不由自主地扣紧了杯壁,鹰隼般的目光死死盯着担架。
躺在担架上的顾清禾,在听到“脑死亡”这三个字的瞬间,那两道精心修剪过的柳叶眉极其细微地抽搐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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