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留给你看三天。三天后,我等你的答复。”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开。走到门口时,他脚步微顿,偏过头冷冷地扫了一眼正在柜台后忙碌的小兰和阿楠。
“靠这几个残兵败将,撑不起你的野心。”留下这句嘲讽,白景明钻进汽车。
皇冠轿车在排队病患的注视下,扬长而去。
完饭后。
房屋里李秀梅脱了白大褂,洗过澡的她换上了那套白色的纯棉格子长袖睡衣,外面披着林婉仪送的那件酒红色呢子大衣。
桌上摆着算盘、账本、师父的笔记,以及那本厚重的英文目录。
“噼里啪啦——”
算盘珠子在她圆润的手指下快速拨动,发出清脆的撞击声。李秀梅核对着医馆近期的进账。
只要搞定这批设备的巨额资金,再借用白景明的运输渠道,治愈秦烈大腿和姐姐李雨霞的硬件条件就全部凑齐了。
就在李秀梅陷入沉思时。
“吱呀——”书房的木门被推开。
细微的橡胶轮胎摩擦青砖地面的声音响起。
秦烈推着轮椅无声滑入。他披着那件军绿色的将校呢大衣,宽阔的肩膀将大衣撑得极满,随着轮椅的靠近,带来一股冷冽的皂角香和淡淡的烟草味。
李秀梅头也没抬,手里继续记账:“要拿衣服去洗漱吗?”
秦烈没回话。轮椅滑到桌边,高大的身躯带着极强的压迫感倾覆过来。
他微微俯身,目光越过李秀梅的肩膀,直接扫过那本摊开的海外目录。
骨节分明的大手伸出,直接越过李秀梅的手臂。
秦烈的手指精准地压在目录右下角,点在其中一个极其不起眼的小字条款上。
“别光顾着打你的算盘。”秦烈的嗓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冷硬的嘲弄。
他手指在那行英文上重重点了两下,“看看这儿。”
李秀梅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是一行极小的附属条款。
“Equipment maintenance and consumable resupply must go through the designated sole agent.”
李秀梅脸色微变,手里的笔顿住。
“白景明这孙子,给你下套呢。”秦烈顺势抽走她手里的笔,随手扔在桌面上。
他单手撑着桌面,另一只手直接揽住李秀梅的腰,连人带椅子往自己这边拽了半寸。
“看懂他挖的坑了吗?”秦烈低沉的嗓音在逼仄的空间里震荡,带着特种兵王独有的冷硬与敏锐。
秦烈不再看那行极小的英文附属条款:【设备维护和耗材补给必须通过指定的独家代理商】
他抬眸,幽幽地看着自个媳妇儿。
“白景明这孙子玩的是断粮道的阴招。这台骨刀他可以低价甚至免费给你,但他掐死了耗材和维修的独家代理权。只要你在这上面签了字,以后这机器后续的维修零件、配套试纸,全凭他一张嘴定价。他不点头,你这套先进设备就是一堆废铁。”
“你以为只是高价买耗材这么简单?”秦烈接着又冷嗤一声。
李秀梅盯着纸面上的洋码子,脊背上瞬间洇出一层薄汗,贴着纯棉睡衣,泛起一阵黏腻的冷意。
她做外科手术手法利落,辨证开方从不含糊,但对于这种资本做局的连环套,到底还是欠了点火候。
白景明白天那副高高在上、笃定她看不懂英文的做派,原来是个连环计。
一旦她为了治好秦烈和姐姐的腿,急功近利签下这份协议,她手里那份老首长特批的采购批文,就会彻底沦为白景明掩护外汇违规操作的挡箭牌。
到时候东窗事发,走私的黑锅全得砸在她这个“法人”头上。
“先扔块肉让你咬住,等你咽下去了,他再拉紧绳子。”秦烈宽阔的肩膀微微前倾,极具压迫感的身躯挡住了大半光线。
“你以为你在利用他的运输线,实际上到时候海关一查,他大可以把尾巴一斩,推脱说是你李大夫用宋首长的批文私下违规倒汇。投机倒把加上走私外汇,够让你在笆篱子里蹲一辈子。”
“到了那步田地,你这医馆,连带你手里的人脉,全得跟着他姓白。”
李秀梅手指无意识地抠紧了算盘的木框。她转过头,视线撞进秦烈那双锐利如刀的眼睛里。
这男人平时在后院没个正形,天天变着法子喊腿疼要人伺候,可一旦遇上外敌,他骨子里那股死人堆里淬炼出的战术素养,便如出鞘的悍刀,一刀劈开所有迷雾。
这种粗犷野性下包裹的缜密心思,让李秀梅心跳漏了一拍。
她突然觉得,只要有这个男人在,这京城里吃人的算计就伤不到她分毫。
这一刻,李秀梅心底那根紧绷的弦突然松了一下。一种久违的、有人兜底的安全感瞬间裹住了她。
秦烈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怎么会错过妻子眼底那抹转瞬即逝的后怕。
他没再说教。长臂一伸,铁钳般的手臂直接勾住她那不盈一握的腰肢。
“呀——”李秀梅短促地惊呼出声,身子猛地失重。
秦烈单臂发力,连拖带抱地将她从木椅上拽起,稳稳圈进了自己坐着的轮椅里。
轮椅空间本就狭窄,两人瞬间严丝合缝地贴合在一起。秦烈两条结实的长腿将她禁锢在中间,宽厚的胸膛严严实实地抵着她的后背。
将校呢大衣粗糙的质料擦过李秀梅的侧脸,带来一股冷冽的皂角香和淡淡的烟草气味,瞬间将她整个人包裹得密不透风。
“怕了?”秦烈的下巴搁在她肩窝上,微哑的嗓音贴着她耳廓擦过,带起一阵战栗的酥麻。
他的手臂猛地收紧,语气里满是不加掩饰的安抚与霸道:“有我在,天塌下来我顶着。”
秦烈忽的语气变得阴冷:“这笔账,我替你跟他算。敢算计我媳妇,我让他连本带利吐出来。”
李秀梅挣扎了一下,没挣开,反被他身上滚烫的体温烫得脸颊发热,她用手肘顶了顶他的胸膛:“放我下来,这轮椅可能承不住两个人的重量。”
“别动。”秦烈不仅没松手,反而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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