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木算个屁！”后院的赵大爷手里攥着个旱烟袋，连烟丝掉地上了都没察觉。
他手指颤抖地指着那个大方盒子，拔高了嗓门，“那是彩电！牡丹牌的彩电！我滴个乖乖，百货大楼里摆着当镇店之宝的东西！这李家是发了多大的横财啊！连大彩电都买得起！”
“这排场，我长这么大还没看谁家能一次性置办齐全！”旁边一个年轻媳妇满眼都是按捺不住的震撼与羡慕，眼睛死死盯着那台缝纫机，恨不得扑上去摸两把。
人群的议论声一浪高过一浪，全被李秀梅和秦烈一家人听得清清楚楚。
李秀梅站在院门口，正指挥着工人把家具往新盖的东厢房里搬。
张淑琴和李雨霞听到动静从厨房跑出来，看着满院子的贵重物件，惊得手足无措，站在屋檐下连步子都不敢迈。
“我的老天爷……”张淑琴手里还攥着个擦手的抹布，惊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嘴唇直哆嗦。
“雨霞，我这不是老眼昏花了吧？出门前不说是去扯点老粗布，打两个二手的三合板简易衣柜啥的吗？咋、咋连大彩电和红木太师椅都搬进院了？这得花多少大团结啊！”
李雨霞也是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把手往围裙上蹭了又蹭，生怕自己手上的油污沾了院里那股子高级的清漆味儿。
她咽了口唾沫，结结巴巴地接茬：“妈，这哪是光花钱就能买来的呀！您没听见外面说吗，那大彩电可是友谊商店的镇店之宝，得要特供票！咱家秀梅这回是真真儿地熬出头了。”
就在这时，人群后头突然传来一声极其刺耳的冷哼。
平时就爱嚼舌根、看不得李家好的领居刘寡妇，扯着嗓子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她穿着件灰扑扑的灰蓝色旧棉袄，袖口还沾着灶台的黑灰，手里还抓着一把南瓜子。
看着李秀梅身上那件时髦的米白洋裙，再看看那一车搬不完的贵重物件，她一双小圆眼里的嫉妒和酸水都快溢出来。
她“呸”地一声吐掉嘴里的瓜子皮，双手一叉腰往前迈了一步，直接站在了吉普车车头前。
酸溜溜地拔高嗓门，那尖锐的声音瞬间盖过了周围的议论：“哎呦喂！这排场！真是吓死个人了！”
刘寡妇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下巴朝着坐在轮椅上的秦烈扬了扬，声音尖酸刻薄。
“秀梅啊，你家这残废老公哪来这么多特供票？这又是红木又是彩电的，该不会是投机倒把来的吧？”
这话一出，周围的议论声瞬间停了。几个胆小的邻居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生怕惹上什么麻烦。
刘寡妇见状，更加得意，气焰嚣张至极。
她指着正抱着地球仪的平平和拿着洋娃娃的安安，翻了个巨大的白眼：“这要是被查出来，可是要蹲大牢的！再说了，给几个拖油瓶盖娃娃房，用得着配红木家具和大彩电？真是穷人乍富，烧包得没边了！也不怕折了这几个小崽子的寿！”
李秀梅原本正在清点缝纫机的配件。听到“残废”、“拖油瓶”这几个字，她手指猛地一顿，手里的配件单据被她捏得变了形。
她转过身，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那双桃花眼里的温和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凌厉的寒光。
她迈开腿，刚要走上前发作，手腕却被一只粗糙的大手一把攥住。
秦烈坐在轮椅上，夹克衫的拉链敞着。他右手攥着李秀梅的手腕，左手极其随意地把玩着那个纯钢打火机。
“咔哒。”打火机的盖子弹开，一簇幽蓝的火苗窜起，又瞬间熄灭。
他连头都没抬，只将视线从打火机上移开，眼神如刀般直直扫向刘寡妇。
那眼神里没有一点温度，就像大兴安岭深冬里最冷的冰碴子，带着在枪林弹雨里淬炼出的实质性杀气。
不需要秦烈开口，一直站在旁边的警卫员小张立马跨步上前。
小张穿着笔挺的军装，脚下的皮鞋在石板路上重重一踏，发出一声闷响。他双手往下按了按武装带，冷笑一声开口。
“投机倒把？你这嘴要是管不住，我不介意找人帮你缝上！”小张的声音洪亮，带着军人特有的威严，震得周围人耳朵嗡嗡作响。
他伸出手指，用力点了点那台彩电上的封条：“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这是秦首长的名号！军区后勤部直接挂账秦老首长那的特供票！买这些东西，还需要投机倒把？”
小张猛地往前逼近一步，居高临下地盯着刘寡妇：“说谁若不服，我现在就去胡同口的居委会摇个电话，叫军区纠察队开着车来，跟你好好普普法！查查你这寻衅滋事、污蔑军属的罪名，够在局子里蹲几年！”
刘寡妇一听“军区”、“纠察队”几个字，原本还嚣张的表情瞬间僵在了脸上。
她下意识地看向坐在轮椅上的秦烈。秦烈依旧一句话都没说，只是手里的打火机再次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
对上秦烈那股子骇人的气场，刘寡妇只觉得后背猛地窜上一股凉气，像是被深山里的野狼盯上了喉管。
她吓得腿一软，膝盖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哆嗦，手里的南瓜子撒了一地。脸色瞬间煞白。
“我……我就是随口一说……没、没别的意思……”刘寡妇结结巴巴地嘟囔了一句，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利索。
她灰溜溜地闭了嘴，缩着脖子，像只斗败的鹌鹑一样，拼命往人群后头躲，生怕小张真的去摇电话叫纠察队。
刚才还跟着附和的几个邻居，此刻全都闭紧了嘴巴。
住胡同口的孙大妈吓得手一抖，大半碗棒子面粥“吧嗒”一声全洒在了灰布棉鞋上，她却连擦都不敢擦，只拼命把自己往人群后头缩。
后院赵大爷手里的旱烟袋早就熄了火，他倒抽着凉气，压低了嗓门冲旁边人直摆手：“我的个乖乖！军区首长、特供票……这大闺女找的男人原来是手眼通天的大人物！咱们平时真是猪油蒙了心，还当人家是落魄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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