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媳妇儿,天还早,再躺会儿。”
她手指抵住他的额头,往外推了推:“外头棒子面粥的味儿都飘进来了,还早?”
“你不用去军区报到,我还得去医馆盯局。”
秦烈张开嘴,一口咬住她的指尖,舌尖一卷。
李秀梅手腕一缩,迅速抽回手指,顺手扯过旁边的决明子枕头,直接糊在男人的脸上,堵住了他那张没皮没脸的嘴。
结果猝不及防的被秦烈大掌顺势一拽,她直接跌进了他滚烫而坚实的怀里,被双臂紧缩。
李秀梅又羞又气的好笑的,曲起膝盖顶了他的胯骨一下。
秦烈闷哼一声。他单手把她的两条腿钳住。
“别乱动。”
很快,床上就又发出了细微的咯吱声。
就在屋内气氛极其火热、即将擦枪走火之际。
院子里突然传来“哐当”一声木门弹开的动静。
紧接着,西屋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极其清脆的童音。
“妈妈!”安安极其欢快地喊着,声音穿透玻璃窗,直接砸进南屋。
伴随着极其急促的脚步声,小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哒哒”声直奔南屋的木门而来。
秦烈动作瞬间僵住。
他喉结猛地一滚,极其懊恼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声暗骂。
他长臂一展,快速地扯过堆在床尾的大花被子,连头带脚将李秀梅,严实地裹成一个密不透风的蚕宝宝。
他动作干脆利落,将被角在李秀梅身侧死死掖住,不留一丝缝隙。
秦烈极其狼狈地翻身坐起身。
他抓起搭在椅背上的白棉军衬衫,套在脑袋上,胡乱扯过两颗扣子扣上。
他左脚踩进地上的黑布鞋,趿拉着鞋帮子,黑着脸大步走向门口。
“吱呀——”门板被他一把拉开。
安安穿着碎花小棉袄,扎着两个冲天辫,像个小炮仗一样直接撞在秦烈的大腿上。
秦烈伸手拎住女儿的后衣领,把她提溜站稳。
“大清早嚎什么?”秦烈板着脸,眉毛一挑。
“你妈还在睡觉,去院子里玩。”
平平穿着缩小版的军绿色罩衣,双手插在兜里,慢条斯理地溜达过来。
“妹妹昨天没刷牙。”
平平仰起头,小脸冷峻,有理有据地开口:
“糖葫芦在西屋门后的砖缝里,我没藏,是她自己放那儿忘了。”
安安眨巴着桃花眼,嘴角一瘪,哇地一声假哭起来。
秦烈脑门上的青筋跳了两下。
他弯腰抱起女儿,单手夹着儿子,转身往院子中间走。
“走,带你们去胡同口买油条。”
听着院子里父子三人远去的脚步声,李秀梅从厚重的被窝里挣脱出来。
这父子三人凑一块,简直比唱大戏还热闹。
想到刚刚秦烈吃瘪的黑脸,李秀梅噗嗤笑出了声。
挑了件绿色羊毛衫,黑色直筒裤穿好,扎了个低马尾,清爽方便做事。
她走到洗脸架前,拿起搪瓷盆里的毛巾,拧干水分擦了擦脸。
日子像挂历上的纸,撕了一页又一页。医馆的各项事务顺遂得像抹了油。
立冬一过,胡同里的风带了刀子。医馆的生意却朝着顶峰攀升。
医馆前厅。
炭火盆烧得通红,上面的铁水壶发出“嘶嘶”的声响,白色的水汽直往上冒。
李秀梅坐在红木柜台后,手指快速拨弄着算盘珠子。木珠碰撞,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声响。
“当归三钱,防风两钱。”她报出一串药名,把面前的处方笺推向一旁。
小兰动作麻利地抓起黄铜戥子,从身后的百子柜里抽出抽屉,捏起药材放在托盘上称量。
牛皮纸铺开,药材倒上去,纸绳一挽,指尖翻飞间打成一个方正的药包。
“拿着。三碗水煎成一碗。”
对面的大妈接过药包,赶紧掏出两张皱巴巴的毛票,连连作揖:
“秀梅大夫这方子真灵。我这两天可算睡了个囫囵觉。”
李秀梅温和的笑了笑。
“回去别碰凉水。药渣子别扔,晚上熬水泡脚。”
这大妈连着三天来抓药,看来是听话照做,瞅着确实利索不少。
大妈把药包塞进布兜里,千恩万谢地出门了。
黑虎趴在火盆边,大脑袋搁在前爪上,时不时掀开眼皮扫一眼进门的人。
秦烈把戥子挂回钉子上。他倒了一缸子热水,重重磕在李秀梅手边。
“喝水。”
李秀梅端起搪瓷缸子吹了吹热气。
门外的老槐树底下,几个大爷正下着象棋。
“将军!”
木头棋子重重拍在棋盘上。
突然,胡同口传来刺耳的急刹车声。
三辆草绿色的吉普车首尾相接。车轱辘卷起一地的黄土。
车头挂着白底红字的军牌。气势骇人。
下棋的大爷手一哆嗦,棋子滚进了土沟里。
对门卖豆腐的王嫂子举着半个白面馒头。她瞪圆了眼睛,把手里的抹布往围裙上一塞。
“哟,这是哪路的大官下基层了?”
吉普车稳稳停在医馆的大门外。瞬间引发了整条胡同的轰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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