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楠僵住了。
属于成年男性的陌生气味,粗糙有力的手掌,还有那股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这几个元素瞬间化作一把尖刀,狠狠挑开她心底最深处的溃烂脓疮。
大兴安岭地窖里的毒打、拴在身上的铁链、那男人令人作呕的嘴脸,排山倒海般砸向她。
“啊——!”
极度的恐慌瞬间吞噬了她。阿楠爆发出凄厉的尖叫。
她拼命往后缩,左手死死抠住砧板边缘,指甲翻折渗出血丝。
右手被攥着,她疯了一样挥舞手里那把切药刀。
“别碰我!滚开!别打我!”
锋利的刀刃在半空中乱划,刀光闪烁。
宋延明被逼得后退半步,黑呢子大衣的袖口被刀尖划开一道口子。
但他固执地想再次伸手去抓她。
“阿楠,你看看我!我是延明!你不认识我了?”
“砰”的一声,李秀梅手里的竹编药篓砸在地上。
她眼神骤然冷透。几步抢上台阶,右手食指与中指一翻,一根三寸长的银针瞬间从白大褂的袖口滑出,稳稳夹在指尖。
她冲进屋内,借着冲力,捏着银针的手腕猛地一转。
“哧——”
银针精准刺入宋延明右臂的曲池穴。指尖发力,捻转提插。
宋延明只觉整条右臂猛地一阵酸麻,如同过电般瞬间脱力,手指不受控制地松开。
“宋处长,发疯也得看地方!”
李秀梅嗓音冷厉。趁他手臂脱力的瞬间,她侧身一步强势插进两人中间。
双手往后一捞,将浑身发抖的阿楠死死护在自己身后。
她微微抬起下巴,桃花眼里满是冰冷的警告,死死盯住眼前失控的男人。
阿楠一碰到李秀梅,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她扔了刀,双手死死攥住李秀梅后腰的白大褂。
整个人像只受惊的鹌鹑,缩在李秀梅背后,浑身抖得像筛糠。
“秀梅……救我,他要打我……我干活了,我没有偷懒……”阿楠语无伦次,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李秀梅的衣服上。
李秀梅反手拍了拍阿楠的背,动作放轻:“别怕,有我在,谁也动不了你。”
前厅里。
宋老首长正端着茶缸喝水,被后院这杀猪般的动静惊得一口水直接喷了出来。
“出什么事了?”
老首长把茶缸往柜台上一摔,拔腿就往后院跑。
秦烈反应更快。他抓起靠在柜台上的拐杖,长腿一迈,直接越过门槛。
两人冲进后院,看到满地被踩碎的药材,和药房里僵持的局面。
宋老首长瞪圆了眼睛,下巴上的胡茬都在抖。
他看着自己那个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整天冷着脸跟个和尚似的儿子。
此刻竟然双眼通红,死死盯着一个穿着旧棉袄的陌生农妇,整个人失魂落魄得像丢了半条命。
“宋延明!你发什么神经!”老首长一声暴喝,震得屋顶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你跑人家医馆后院耍什么流氓!”
秦烈拄着拐杖,三两步跨进门槛。
他没搭理宋家父子,直接绕过地上的切药刀,高大的身躯往李秀梅身侧一站。
宽阔的肩膀瞬间形成一道极具威慑力的屏障,将李秀梅和阿楠严严实实地挡在身后。
药房空间本就不大,秦烈一进来,空气瞬间逼仄。
他瞥了一眼李秀梅手里还捏着的银针,又扫了一眼宋延明垂着的右臂。
秦烈冷笑一声。
他抬起没拄拐的左手,大拇指擦过李秀梅手背的肌肤,顺势捏住她的手腕,把她拿针的手抬了起来。
仔细看了一圈,发现没有任何受伤的痕迹,才放下心来。
“李大夫,扎人也得挑个好地儿,只扎右臂,这是心软了?”
秦烈压低嗓音,灼热的气息喷在李秀梅耳廓。
李秀梅挣了一下手腕,没挣脱。
这男人,什么时候了还惦记着占便宜。
她瞪了秦烈一眼:“松手。”
秦烈非但没松,反而顺势把她往自己身侧带了带,大半个身子挡住宋延明的视线。
他抬眼看向宋延明,嘴角的笑意彻底敛去,眼神阴狠:“宋处长。看病去前厅排队。跑到后院掀人家药匾,还对我媳妇儿的人动手。你这是当老子是纸糊的?”
“老子”两个字一出,带着实打实的杀气。
宋延明根本听不进秦烈的话。
他那条被扎麻的手臂微微发颤,眼神越过秦烈的肩膀,死死黏在李秀梅背后的阿楠身上。
“阿楠……”
嗓音哑得厉害,眼眶里蓄着水光。
“你看看我。我是宋延明啊。我找了你整整十年……”
躲在李秀梅身后的阿楠,听到这个名字,身体瑟缩得更厉害。
她从李秀梅的胳膊底下探出半只眼睛。
看着眼前这个穿着考究黑呢子大衣、满脸痛苦的陌生男人。
她的眼神里只有极度的迷茫和抗拒。
脑子里空荡荡的,没有一点关于这个人的记忆。只有大兴安岭那无休止的打骂和黑漆漆的地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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