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她有什么用?”
李秀梅转过头,看着阿楠,逻辑清晰地分析道。
“小兰只是个跑腿的。现在抓了她,白景明随便找个借口就能推脱干净。”
“对方到底要做什么,我还在等。该来的总会来,躲也躲不掉。我倒要看看,背地里的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李秀梅转过身,双手按在阿楠的肩膀上,神色极其郑重:
“阿楠,这两天你多注意小兰的动静。记住,小兰给你递的任何吃喝,都留个心眼儿。”
“但在面上,千万不要打草惊蛇。你该干什么干什么,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阿楠虽然害怕担忧,但看着李秀梅那双从容镇定的眼睛,还是用力点了点头:
“我记住了,秀梅。我一定盯死她。”
“还有,这件事暂时别告诉家里人。”
李秀梅顿了顿,语气加重。
“我妈和大姐他们都是直性子,知道了容易露马脚。秦烈那边我心里有数。”
“等时机成熟,对方把底牌亮出来、我们就一次性解决这些杂碎。”
阿楠应下,拿着扫帚继续去打扫前厅。
后院,小兰的房间里。
门被反锁得严严实实。窗帘拉得密不透风,屋子里昏暗阴冷。
小兰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那种骨头里的疼痛已经蔓延到了全身,仿佛有无数把带锯齿的小刀在割裂她的神经。
她哆嗦着手,从棉袄口袋里掏出那瓶透明的药水和那包药粉,小心翼翼地塞进床头的砖缝里藏好。
做完这一切,她已经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她爬到床边,熟练地掀开床板,从下面扯出一根粗糙的麻绳。
这根麻绳上沾满了暗红色的陈年血迹。
是她每次发作时用来控制自己的工具,也是顾清禾帮她准备的。
小兰咬着牙,将麻绳的一头死死绑在铁床脚上。
另一头绕在自己的左胳膊上,打了一个死结,将胳膊紧紧捆死在床脚。
她必须把自己捆死。
否则一旦彻底发作,她会控制不住地自残。
甚至会因为动静太大而引起李秀梅的怀疑。
就在她打下最后一个结的瞬间。
一阵比刚才猛烈十倍的剧痛,犹如千万只蚂蚁同时啃噬骨髓般,轰然袭来。
“呃——”
小兰喉咙里发出半声变调的惨叫。
她猛地仰起头,后脑勺重重磕在床沿上,生生咽了回去。
她抓起床上的破毛巾,用力塞进嘴里。
死死咬住,防止自己因为剧痛而咬断舌头。
汗水瞬间湿透了她的粗布罩衫。
她的身体在冰冷的砖地上剧烈抽搐,手腕上的麻绳勒进肉里。
磨破了皮肤,渗出丝丝鲜,与那些暗沉交错的陈年勒痕重叠在一起。
冷汗砸在冰冷的地上,发出微弱的滴答声。
痛,太痛了。
疼痛一波接着一波,像绞肉机一样摧毁着她的理智。
小兰的视线开始模糊,眼前的景物变成了扭曲的色块。
她死死盯着床头的方向。
顾清禾那张干净高洁、温柔而心疼的脸,在她的脑海中闪过。
接着是哥哥强子在牢房里穿着囚服的模样。
最后,定格在李秀梅那张带着狡黠的笑意,问她是不是去见对象的脸上。
各种强烈的情感转换和身体的剧痛交织在一起,视线开始模糊,呼吸变得急促而断续。
伴随着最后一次剧烈的痉挛,小兰双眼一翻,嘴里的毛巾掉落在地。
整个人软绵绵地瘫倒在冰冷的地面上,渐渐失去了意识。
寒风卷着雪粒子,劈头盖脸地砸在南城医馆半掩的木门上。
门板“吱呀”一声被推开,小于带着一身寒气大步跨进门槛。
他反手把门帘掖严实,站在门口直跺脚,震落了翻毛皮鞋上的几片雪茬子。
搓着冻得发红的手,冲柜台这边咧嘴一笑:
“大少奶奶,老大待不住了,让我早点来接您。”
他本就是个摔打出来的练家子,浑身上下透着股勃勃的精气神。
这一开口,更是带着在军营里扯着嗓子喊的习惯。
中气十足的粗嗓门,惊得等着拿药的大妈从凳子上弹起。
大妈瞪着眼睛张口就要骂。
转头看到李神医拿药过来。
嘴皮子嗫嚅了两下,终究还是忍了下去,翻着白眼,斜眼看着小于。
小于抱歉的挠了挠头。
连忙压低声音补了句,指了指门外停着的吉普车:
“外头雪越下越紧,路面开始结冰了,首长说怕晚了路滑不安全。”
屋里的煤球炉子上坐着一把大铁壶,壶嘴正往外喷着白腾腾的热气。
李秀梅站在高高的药柜前,手里拿着一杆小铜秤,手指翻飞,利落地将几味草药分拣到泛黄的牛皮纸上。
李秀梅头也没抬,手里的牛皮纸利索地折了三个小角,麻绳一绕,打了个十字结。
她把包好的药包递给柜台外最后一位等候的街坊,叮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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