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只有两人能听懂的无赖劲儿。
“谁说不戴了?媳妇儿给的,就是个铁链子我也得拴上。给我系紧点。”
李秀梅瞪了他一眼,手指灵活地将手串系在他宽大的手腕上。
红色的细线贴着他结实的肌肉线条,透着一种怪异的反差。
没等李秀梅把手收回去,秦烈反手一握。
他深邃的目光在摊位上扫了一圈,骨节分明的大手精准地挑起一串坠着木雕长耳兔的手串。
“怎么着?给全家老小都置办齐活了,就你自己搞特殊,当‘光杆司令’啊?”
秦烈挑起眉尾,嗓音低哑里透着股理所当然的霸道。
他大掌拢着李秀梅的细腕,不由分说地将那串小兔子系了上去。
“咱媳妇儿属兔,这只小兔子机灵,正衬你。”
秦烈温热的指腹挠了两下她的手心,眼神烫得拉丝,压低声音凑近她耳边。
“我戴狗,你戴兔,这叫‘成双成对’。出门在外戴着这个,别人一看就知道咱俩是名正言顺的两口子。”
李秀梅看着手腕上挨在一块儿的“一狗一兔”,红唇微勾,嘴上却傲娇地轻哼了一声:
“就你油嘴滑舌,买个小玩意儿还一套一套的。”
一家人聚在摊位前说说笑笑,气氛热烈。
而此时,李秀梅的余光穿过人群,落在了外围。
小兰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三步开外的地方。
她双手抄在碎花罩衫的袖筒里,脚尖无意识地踢着地上的积雪。
周围的喧闹仿佛与她无关,她就像一个透明人,努力缩小着自己的存在感。
但那张清秀的脸上,却透着一股难掩的落寞。
李秀梅收回目光,眼底划过一抹深思。
她留下小兰,本意是为了将计就计。
白景明那个老狐狸行事谨慎。
她想通过小兰这个暗桩,顺藤摸瓜抓住白景明的致命把柄,让他不再作妖的,签下那份医疗器械采购合同。
想办法把“高频超声骨刀”搞到手。
至于之前急需的“神经末梢微电刺激仪”,现在已经不需要了。
这段时间,李秀梅每隔一阵子就用家传的银针刺穴手法,配合着电疗仪给秦烈做深度治疗。
效果出奇的好。
但保守治疗有极限,想要彻底根治,就必须进行最终的神经手术。
只要搞到那把国外的超声骨刀,秦烈的手术就能提上日程,离完全治愈等于完成了90%。
理智告诉李秀梅,小兰只是一个“工具”。
但看着那个在寒风中,缩成一团的单薄身影,李秀梅心里叹了口气。
她转身在摊位上翻找了一下,拿起一串坠着木雕小羊的手串,径直走出了人群。
小兰正盯着脚下的雪地发呆,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双米白色的软皮单鞋。
她愣了一下,抬起头,就对上了李秀梅明艳的脸。
“手伸出来。”
李秀梅语气干脆,没有多余的废话。
小兰有些发懵,下意识地把手往后缩:
“大夫姐,我不用……”
李秀梅根本不容她拒绝,一把拉过她的手腕,动作利落地将那串小羊手串系了上去。
“你属羊,这串正合适。”
李秀梅松开手,顺势帮她把滑上去的袖口扯下来盖住手腕。
“走吧,前面有卖吃的,去看看。”
小兰呆立在原地,低头看着手腕上那根鲜红的细线,木雕的小羊触感温润。
她怎么都没想到,在这场属于别人的家庭热闹里,自己竟然也会有一份。
接下来的逛街,这种冲击变得越来越频繁。
路过供销社的副食摊子,李秀梅买了刚出锅的糖炒栗子。
她分给孩子们之后,直接抓了一大把塞进小兰的口袋里:
“趁热吃,暖暖胃。”
遇到卖烤红薯的,李秀梅挑了几个最大的,转手就递给小兰一个烫手的。
不管是买吃的,还是买零嘴,小兰永远都会有同样的一份。
没有人把她当外人,也没有人使唤她提东西。
小兰捧着那个热气腾腾的烤红薯,指尖传来一阵阵灼热的痛感,可她却舍不得松手。
她咬了一口红薯,甜糯的滋味在口腔里蔓延,眼底却涌起了一层压抑的水汽。
不知不觉,一行人走到了一家国营糕点铺门前。
铺子的玻璃窗擦得锃亮,里面摆着一个,用奶油裱着红玫瑰花的西式蛋糕。
在八十年代,这种蛋糕绝对是稀罕物,价格不菲。
平平、安安和虎子三个孩子瞬间走不动道了,三颗脑袋整整齐齐地贴在玻璃窗上。
“哇——哥哥,那个白色的好像雪。”
“那是奶油,主要成分是脂肪和糖。”
平平电视里看到过一遍便记了下来,可在妹妹面前,不想跟着一起像个馋猫。
但他那直勾勾的眼神也暴露了,他想吃。
安安咽了咽口水,指着上面的红樱桃。
“妈妈,那个花花是不是甜的?”
虎子虽然努力装出大人的沉稳,但眼睛还是直勾勾地盯着蛋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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