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梅嘴角带着几分调侃,但眼神里却没有半分嘲笑。
小兰慌了神,她拼命想拽回手,把袖子拉下来遮住那些难看的疤痕。
李秀梅没理会她的挣扎,手指灵巧地顺着绳结的纹路一挑、一抽。
“啪嗒”一声,死结解开了。
粗糙的麻绳掉落在木地板上。
小兰如蒙大赦,触电般地把手缩进被窝里,死死捏住袖口。
她低着头,不敢看李秀梅的眼睛,心里乱成了一锅粥。
她等着李秀梅的盘问,心里盘算着该怎么应对回答。
可是,李秀梅只是站起身,走到桌边。
拿起暖壶,往那个掉瓷的搪瓷茶缸里倒了半杯热水。
“喝口水,润润嗓子。”
李秀梅把茶缸递到床边,声音和平常一样,清冷中透着股干脆,没有任何盘问的意思。
小兰愣愣地伸出双手接过茶缸。
温热的水汽氤氲在脸上。
直到这时,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一件事。
她没疼。
不仅没疼,以往每次喝完药,忍过巨痛后,那种仿佛五脏六腑都依然被放在火上烤的灼烧感,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肚子里一阵暖洋洋的舒坦。
连带着这几天因为受寒而酸痛的关节,都变得轻盈了不少。
除了脑子还有点因为嗜睡带来的昏沉,她的身体,竟然是从未有过的舒服。
小兰捧着茶缸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着青白。
怎么会这样?
李秀梅开的这副随便抓的草药,不仅没有任何难受的副作用,反而让她真真切切地感觉到了病痛的减轻。
一个荒谬的念头在她心里像野草一样疯长:
“难道,这药真的有用?比清禾姐花大价钱弄来的那些药,还要管用?”
这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她自己狠狠掐灭。
不可能!清禾姐可是海龟大学生,认识那么多海外的大老板,怎么可能比不上一个大学都没上完,自考的大夫?
就在小兰内心天人交战的时候,李秀梅拉过矮凳,重新坐了下来。
她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摸出一本处方笺,拔下钢笔帽,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
李秀梅没抬头,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大白菜多少钱一斤。
“你这病确实有点棘手。”
还没等小兰开口,李秀梅笔尖一顿,抬起眼皮,那双清透的眸子直直撞进小兰的眼里。
“不过,不是什么稀奇难治的绝症。”
李秀梅把处方笺撕下来,压在桌上的煤油灯座下。
“我能治。”
她看着小兰,一字一顿。
“只要你信我,按我说的方子吃药,配合我每天的针灸。我保证,能彻底根治。”
小兰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滚圆。
“彻底根治”这四个字,像是一记闷雷,轰隆一声在小兰的脑海里炸开。
小兰手里的搪瓷茶缸猛地晃了一下,几滴热水溅在手背上,她却像感觉不到烫一样。
她整个人都呆愣住了,嘴唇微微张开,眼眶瞬间憋得通红。
又惊、又喜、又觉得不可思议。
根治?
这两个字,在她过去的那些年里,是连做梦都不敢想的奢望。
如果真的能根治,是不是意味着,她再也不用体会那种被万蚁噬骨的折磨了?
是不是再也不用半夜把自己绑在床腿上,咬着毛巾流冷汗了?
是不是……可以像个正常人一样活下去了?
狂喜的情绪刚冲上头顶,就像是被一盆冰水迎头浇下。
不对。
小兰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
李秀梅说的这些话,和顾清禾告诉她的,简直是截然相反!
那是一个飘着雪的下午。
顾清禾坐在小洋楼的真丝沙发上,用帕子擦着眼角,满眼悲悯地看着她。
“小兰啊,你这病是胎里带出来的罕见怪病。国内的大夫根本看不了。姐姐托了海外的关系,才弄来这吊命的药。这病治不好的,只能靠这药拖着,多活一天是一天……”
清禾姐说她得的是绝症,无药可医。
可现在,李秀梅却轻描淡写地说,这不是什么稀奇病,能彻底根治。
到底谁在撒谎?
一个是害哥哥入狱的仇人,一个是把她从死人堆里扒拉出来的恩人。
小兰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长年累月在底层摸爬滚打的本能,让她无法抑制地带出了怀疑。
她死死盯着李秀梅,带着浓重乡音的嗓音干涩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大夫姐……你、你莫不是在哄俺?俺这怪病拖了好些年了,京城里的大医院俺也去过,都说没治了……真的能……彻底除根吗?”
她的眼神里,有着对生的极度渴望,更有着怕被再次欺骗的深重戒备。
李秀梅看着小兰那副半信半疑、像只受惊刺猬一样的防备模样。
她没有急着去证明自己的医术,也没有因为被质疑而跳脚。
心里深知,对于小兰这种被重度洗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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