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梅猛地坐直身子,被子顺势滑落到腰间。
屋里的冷空气一激,她打了个哆嗦,随手扯过床头的红色高领毛衣,胡乱往身上套,边套边犹疑的问:
“你的拐呢?”
秦烈把毛巾扔回盆里,拿过床头柜上的饭盒,掀开盖子,语气透着股漫不经心:
“放车里了。下雪天路滑,拄拐碍事。”
说着,他从网兜里拿出一个肉包子,掰开一半递到她嘴边:
“张嘴,先垫垫肚子。国营饭店刚出锅的牛肉包子,去晚了都抢不着。”
李秀梅根本不吃他这一套。
她偏过头躲开包子,趿拉上床边的鞋,几步跨到轮椅前,蹲下身就要去卷他右腿的军裤裤管。
秦烈脸色微变,大掌一把按住她的手背,语气带了点不自然的闪躲:
“真没事。你先把饭吃了,一会儿凉了。”
“松手。”
李秀梅声音发沉,桃花眼直直盯着他,没有半分退让的意思。
两人僵持在原地。
秦烈看着她执拗的眼神,叹了口气。
他太清楚自己媳妇的脾气,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
他缓缓松开手,任由李秀梅把军裤一点点卷过膝盖。
看清他膝盖状况的瞬间,李秀梅倒抽了一口凉气。
原本骨肉匀称的膝关节,此刻肿得像个发面馒头,青紫的淤血顺着小腿骨一路蔓延,触目惊心。
她手指悬在半空,颤着指尖。
顺着阳陵泉等穴位极轻地按压检查。
秦烈腿部肌肉猛地一抽,喉咙里溢出一声极低的闷哼。
“这就是你说的没事?”
李秀梅眼眶瞬间红了,鼻尖泛起一阵酸涩。
她随便想想都知道这伤是怎么来的。
“疼吗?”李秀梅声音有点发紧。
“不疼。”秦烈想把腿收回来,却被她死死按住。
李秀梅顺着他膝盖周围的穴位,又仔细探查一遍。
万幸,没有伤及根本,只是软组织严重挫伤加上强行受力导致的毛细血管破裂。
李秀梅吸了吸鼻子,硬生生把眼泪逼回去。
她小心翼翼地把裤管放下,声音闷闷的。
“这阵子,你老实坐轮椅养着。”
秦烈看着她发红的眼尾,心头软得一塌糊涂。
他伸手揉了把她有些凌乱的头发,顺从地应道:
“行,听媳妇儿的。”
秦烈立马递过去一把铁勺,转移了她的注意力。
李秀梅接过他手里的铝饭盒。
小米粥熬得火候足,上面飘着一层黄亮亮的米油。
她拿勺子默默喝着,温热的粥滑进胃里,驱散了身体里残存的寒意。
秦烈靠在轮椅背上,静静看着她吃饭的模样,开口说起了正事。
“白景明那孙子,昨晚连夜押回军区禁闭室。”
秦烈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硬。
“让人连夜审了。这白景明的骨头还挺硬,不过饭店包厢里的录音机是铁证,他跑不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那个叫小兰的,也让小于带人看管起来了。等这事儿结了,一并处理。”
李秀梅咽下一口粥,铝勺磕在饭盒边缘,发出一声脆响。
“小兰不能动。”
她抬起头,目光清明,语气笃定。
秦烈眉头一拧:
“她帮着白景明下药,你还护着她?”
“她反水了。”
李秀梅放下饭盒,擦了擦嘴。
“昨天下午,她就主动把白景明的计划全盘托出了。小兰本性不坏。昨晚的局,是我跟她串通好,将计就计。不然白景明那种属狐狸的,怎么可能轻易露出马脚。”
秦烈手指在轮椅扶手上敲了两下,没说话,等着她的下文。
“白景明这回,不止是冲着我来的。”
李秀梅脸色凝重起来,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他盯上阿楠了。”
“因为,宋延明?”秦烈眼神微变。
“对。”李秀梅点头。
“白景明给了小兰一包药,那药能阻断人的应激反应,但副作用极大,最后会把人彻底变成傻子。他想借着阿楠,拿捏宋延明,让宋延明欠他个天大的人情,换取他在京城的特权,好在四九城站稳脚跟。”
她冷笑一声:“不仅如此,等阿楠药效过后彻底变成傻子,他就会出具伪造的医学报告,把责任全推到我这个一直给阿楠针灸的大夫头上,借宋家的手除掉我。”
“最后,他再挑拨宋秦两家火拼,坐收渔翁之利。”
屋里瞬间死寂。
只有窗外呼啸的北风,刮过玻璃发出尖锐的哨音。
秦烈敲击扶手的手指猛地顿住。
他盯着李秀梅,眼底骤然翻涌起浓重的后怕与戾气。
如果昨晚他晚去一步……
如果小兰没有反水,如果白景明的连环计真的得逞……
任何一个环节出错,后果不堪设想。
他猛地倾身,一把夺走李秀梅手里的铝饭盒,随手扔在床头柜上。
大掌直接扣住她的后脑勺,将她狠狠压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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