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于从棉大衣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封皮磨损的笔记本。
他翻开书页,纸张被冻得发脆,哗啦作响。
“你们看。”
小于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钢笔字记录。
“这几天,小兰去了西郊看守所四次。每次都是天快黑的时候去,也不进去探监,就在大铁门外头的马路牙子上转悠。一转就是半个钟头。”
李秀梅眉头猛地皱紧,双手下意识地攥紧了围裙的边缘:
“她去西郊看守所干什么?她有亲戚关在里头?”
秦烈没有立刻接话。
他伸手从兜里摸出一个金属外壳的打火机,大拇指在砂轮上拨动。
“咔哒、咔哒。”火苗窜起又熄灭,映着他沉寂的眸子。
“西郊看守所。”
秦烈冷冷地吐出这几个字,手里的打火机“啪”的一声合上。
“强子现在就关在那里面。”
“强子?”
李秀梅愣了一下。
脑海里瞬间闪过强子那张脸。
紧接着,小兰的脸也突兀地重叠了上来。
她猛地抽出手,一巴掌拍在轮椅扶手上。
强子鼻翼旁边那颗黑痣!
小兰鼻翼旁边,也有一颗一模一样的黑痣!
位置、大小,分毫不差。
冬日的寒风刮过光秃秃的树丫,发出呜咽的声响。
李秀梅脊背上猛地窜起一股凉意。
一个惊人的推测,像破土的毒草一样,在她心底疯狂蔓延开来。
报告完,小于便因秦烈交代的新任务快速离开。
入夜。
李秀梅走到煤油炉前,拿火钳捅了捅炉膛里的煤块。
火星子窜上来,映亮了她清冷的眉眼。
炉子上的铝壶发出轻微的“嘶嘶”声,白气顺着壶嘴往上冒。
她想着小于报告的事,脑子里乱得很。
“秀梅,水开了。”张淑琴轻声提醒。
李秀梅回过神,拿搭布垫着手,把铝壶拎下来。
滚烫的热水倒进搪瓷药盆里,浓烈的草药苦味瞬间在堂屋里弥漫开来。
北风刮得窗户纸哐哐作响。
李秀梅端着冒热气的药盆,推开里屋的门。
屋里暖气烧得足,和外头简直是两个季节。
秦烈靠在炕沿,收音机里正放着单田芳的评书,声音开得很小。
见她进来,他抬手拧灭了旋钮。
他身上套着件单薄的灰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露出大片结实的胸肌。
睡裤卷至膝盖上方,右腿上错落分布着针灸留下的红印。
平日里的冷面,此刻在热气氤氲中,竟透出几分罕见的柔和。
李秀梅把药盆搁在炕桌上。
她挽起袖子,把手探进药水里试了试温度。
“小心烫着!”
秦烈视线跟着她的动作,低声不赞同的阻止。
“不烫,刚好能活血。”
李秀梅捞起盆底的粗布毛巾,用力拧干水分。
细白的手指覆上他右腿的伤处,力道轻柔地一点点擦拭。
从膝盖的旧疤,一路顺着经络往下按压。
往常这个时候,李秀梅总会顺代聊点什么话题。
但今晚,她出奇地安静。
毛巾在小腿骨上停顿的时间明显变长,眼神也没有焦距,全凭肌肉记忆在动。
秦烈盯着她垂下的眼睫。
宽厚的手掌毫无预兆地探过来,一把扣住她纤细的手腕。
李秀梅手一抖,毛巾掉在床沿上。
她抬起头,正对上秦烈深不见底的目光。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拇指指腹压着她,不轻不重地摩挲着。
激起一阵酥麻。
“想什么呢?李大夫。”
秦烈嗓音微哑,带着点慵懒的鼻音。
“对着你男人,任你摸,还能走神?”
李秀梅嗔怪地瞪他一眼,手腕往回抽了抽:
“别闹,水凉了药效进不去。松手。”
“不松。”
秦烈耍起无赖,非但没放,手臂反而猛地发力。
李秀梅惊呼半声,重心不稳地往前栽去。
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撑,掌心直接按在了他结实的胸膛上。
整个人跌坐在他左腿上。
“秦烈!妈和大姐还在隔壁呢!”
李秀梅压低声音警告,挣扎着要起身。
秦烈铁臂一收,牢牢钳住她的后腰,将她死死按在怀里。
窗外北风呼啸,刮着树枝一阵哗哗声。
屋内静得只剩彼此交错的呼吸声。
秦烈低下头,鼻尖抵着她的颈窝。
贪婪地深吸着她头发上淡淡的皂角香,混着独属于她的草药味。
“我们小点声,她们听不见。”
他收紧手臂,隔着她身上那件红色的粗线毛衣,掌心的热度源源不断地透进去。
“躲什么?我开始有点想念那晚了。”
那晚?李秀梅想到那晚自己的孟浪,亲咬唇不啃声。
秦烈暗哑的嗓音贴着她的耳畔响起,温热的呼吸打在皮肤上。
细碎的吻顺着她的耳后根,一路落到耳垂上,轻轻磨了磨。
李秀梅身子猛地一阵轻颤,耳根迅速窜上一抹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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