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兰肯定知道娟子在哪。”
秦烈坐在轮椅上,指骨分明的大手搭着木质扶手,食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叩击着。
他抬起眼皮,目光透过窗户缝隙漏进来的天光,精明又笃定。
站在门边的小于闻言,立刻抄起桌上的车钥匙,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老大,那我这就去医馆接小兰,把那叫娟子的护士揪出来。”
“等等。”
李秀梅拿起椅背上搭着的红呢子大衣,手腕翻转,利落地将大衣披在身上,低头一粒粒揿紧牛角扣。
她抬眼看向小于,清冷的嗓音里透着不容置疑的果决:
“事关强子留下的关键物证,不能出岔子。我跟着你和小兰一起去。”
秦烈敲击扶手的手指猛地顿住。
他单手扯过椅背上的将校呢大衣,随手搭在宽阔的肩头。
宽大的手掌直接握住轮椅的推圈,身子往前倾了倾:
“外头风大,那一片又是鱼龙混杂的棚户区。我跟你一起去。”
李秀梅理好领口,走上前。
她微凉的指尖轻轻按在秦烈的肩膀上,隔着厚重的呢子布料,能感觉到他紧绷的肌肉。
她垂眸看着他的右腿,语气放软了几分:
“你在家等我们消息。外头都是结冰的土路,你这轮椅轱辘陷进去,我还得费劲拔你。有小于在,能出什么事?”
秦烈没说话。
他反手攥住李秀梅的手腕,那双极具压迫感的眸子越过李秀梅的腰侧,直直地扎向门口的小于。
眼神又冷又沉。
小于被这眼神扫到,后脖颈顿时冒起一层白毛汗。
他赶紧往后退了半步,皮鞋跟在水泥地上蹭出刺耳的动静。
他抬手挠了挠贴头皮的平头,小声嘀咕着抢白:
“大少奶奶,您可别折煞我了。这话说出来显得我挺没用,但我不认不行。老大就算现在腿脚不利索,就凭他当年在边境那恐怖的单兵素质,十个我也近不了他的身。”
“您还是让首长一起吧,我心里也踏实。”
【不然我这后背直冒凉风。】
小于心里这句没敢说出来。
秦烈收回视线,仰起头看向李秀梅。
他压低了嗓音,带着几分只有对她才有的无赖劲儿:
“媳妇儿,听见没?这小子靠不住。你不让我去,我这心口就跟灌了铅似的堵得慌。”
“真把你放眼皮子底下再被谁拐走了,我这后半辈子可真没法活了。”
李秀梅看着他那副借题发挥的模样,没好气地抽回手,顺势拍去他大衣肩头沾着的一点炉灰:
“行了,走吧。”
半小时后,吉普车接上小兰,一路颠簸着驶入京城南郊的一片棚户区。
这里的巷子极窄,车开不进去。
小于推着秦烈的轮椅,李秀梅和小兰走在前面。
空气里弥漫着劣质煤烟和烂菜帮子,混杂的酸臭味。
寒风顺着巷道往人骨头缝里钻。
“大夫姐,就在前面那个院子。”
小兰梳着利落的麻花辫,伸手指着一扇破木门。
她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压低声音。
“娟子姐之后遇到不少事,后来在这边租了间倒座房。”
几人刚走到院门口,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套着件旧棉袄的年轻女人,端着一盆脏水走出来。
她低着头,刚要把水泼向墙根,余光瞥见巷子里站着的人,动作猛地僵住。
“娟子姐!”
小兰快步走上前。
娟子抬起头,那张清秀的脸上先是闪过一丝欣喜。
她赶紧把手里的搪瓷盆靠墙放下,双手在旧棉袄的下摆上用力蹭了蹭水渍,迎上两步:
“小兰?你怎么找这儿来了?强子他……”
“娟子。”
李秀梅打断了她的寒暄。
她踩着皮鞋走上前,目光清冷地看着眼前的女人,直接挑明来意:
“我们是为顾清禾的案子来的。强子转了污点证人,他说当年顾清禾写下的作案计划和路线字条,就在你手里。”
听到“顾清禾”三个字,娟子浑身一抖。
她猛地往后退了一大步,后背重重撞在斑驳的砖墙上。
她慌乱地摆着手,眼神四下乱飘,声音打着颤: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找错人了!”
小于见状,跨前一步,高大的身躯,直接堵住了娟子想往院子里逃的退路。
娟子被小于的动作吓得红了眼眶。
她缩着脖子,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肩膀,崩溃地喊出声:
“你们别逼我了行不行!顾家那是多大的门第?顾清禾捏死我比捏死个蚂蚁还容易!”
“强子反正是个死刑犯,他破罐子破摔,可我还要活啊!你们这些高门户,我哪边都得罪不起,这趟浑水我绝不趟!”
巷子里陷入短暂的僵局。
只有北风刮过电线杆发出的呜咽声。
李秀梅看着娟子那副怯懦又怕死的样子,眉心微蹙。
小于听着这推诿扯皮的话,气得后槽牙咬得死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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