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瞪圆了细长的眼睛,眼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跳动。
老朱难以置信地盯着对面的男人。
他日日夜夜,恨不得生啖其肉的仇人。
居然,根本不记得他?!
老朱脸上的表情僵住了,诡异的怔愣过后,五官瞬间挤作一团。
“哈哈哈哈——”
他突然仰起头,爆发出癫狂的大笑。
笑声在防空洞里回荡,震得顶上的碎土,簌簌往下掉。
浑浊的眼泪,混着脸上的咸汗,顺着刀疤流进他的嘴角。
“你不记得?你他妈居然不记得!”
老朱笑得弯下腰,手里的刀刃在空中乱划。
整个人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屈辱,与狂怒中。
他跺着脚,像个疯子一样大喊。
“老子当年在边境一呼百应!你毁了我的一切!”
周遭持枪警戒的特战队员们端着枪,目光警惕地盯着这个发疯的暴徒。
其中一人用肩膀,碰了碰旁边的小于,压低声音:
“这孙子疯了?”
小于单眼微眯,枪托紧紧抵着肩窝。
看着自家老大,这兵不血刃的心理战,心里暗自咋舌。
他太了解秦烈了。
老大这是在故意激怒对方,人在极度愤怒下,破绽最多。
小于眼珠一转,决定给这把火再添点柴。
他端着冲锋枪往前迈了半步,枪口故意往下压了压。
目光鄙夷地,扫过老朱脸上那道扭曲的长疤。
他抬起空出的左手,大拇指朝下,用力点了点地面的烂泥坑。
“嚎什么嚎?震得老子耳朵疼。”
小于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嘲弄。
“不就是五年前在烂泥沟里,被我们首长一枪吓破了胆,像条野狗一样连滚带爬摔进沟里,磕烂了脸的那个谁吗?”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嗤笑一声:
“叫什么来着?”
“哦——不重要。反正就是个只会拿女人挡枪子的废物。”
“你放屁!”
老朱被戳中这辈子最难堪的痛处,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角落的阴影里,传来一阵断断续续的咳嗽声。
阿楠刚才被老朱一脚踹飞,此刻正趴在冰冷的地上。
她半边身子浸在三瓜的血水里。
嘴角竟不断往外溢出,带血的白沫。
阿楠听到两人的对话,强撑着一口气。
双手死死抠住地上长满青苔的石缝。
她一点点往前爬,拖出一条刺目的血痕。
“别伤她……”
阿楠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她一把抱住老朱那条粗壮的腿,仰起满是泥污的脸。
“求求你……放了秀梅……咳咳咳咳......”
“你,你抓我……用我换她……”
老朱看都没看脚下的人,抬起沉重的军靴,狠狠一脚将阿楠踢开。
“滚开!没用的贱货!”
阿楠闷哼一声,身子像破布袋一样,撞在石壁上,彻底昏死过去。
“阿楠姐!”
李秀梅被卡着脖子,艰难地发出一声惊呼。
她双眼通红,拼命想要转头,去看阿楠的情况。
却被老朱勒得更紧。
秦烈的目光从阿楠身上扫过,落在李秀梅那张,因为缺氧而憋得泛红的脸上。
他眼底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
但脸上的表情,依旧像一块冻透的铁板。
秦烈顺着小于刚才的话头,眉峰微微一挑,做出一副恍然记起的模样。
他甚至放松了站姿,将重心移到左腿上。
“哦,想起来了。”
秦烈嗓音有些沙哑,他单手握着军刺,刃尖朝下,随意地在半空中画了个半圆。
“那个扔下自己兄弟,独自钻狗洞逃跑的一把手?”
他顿了顿,右手食指冲着老朱勾了两下,带着极度挑衅的轻蔑。
“放了她。”
“是个男人,堂堂正正跟我比划。”
秦烈的身姿看似随意,可那件单薄的迷彩服下,肌肉已经紧绷到了极致。
背脊的线条,绷得像一张拉满的硬弓。
秦烈握着刺柄的右手,手背上青筋暴突。
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着不正常的苍白。
只有他自己知道,看着李秀梅被那把锋利的刀抵着,他五脏六腑,都在被烈火烹油般煎熬。
老朱没有动。
他虽然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但五年前那场单方面的屠杀。
早就在他骨子里,刻下了对秦烈生理性的恐惧。
老朱看着秦烈那副松弛的模样,突然扯开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狞笑。
“堂堂正正?你当老子第一天出来混?”
老朱嘶吼着戳穿秦烈的伪装,他握着刀的手背青筋凸起。
“五年前你就是用这副面孔,骗我放下枪,然后一刀抹了我二把手的脖子!”
他极度忌惮地,盯着秦烈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
身体不自觉地,往李秀梅身后缩了缩。
试图用她娇小的身躯完全挡住自己。
“你少他妈跟我来这套!”
情绪彻底失控之下,老朱粗壮手臂猛地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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