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梅苍白的脸上,糊着大片脏污的泥水和干涸的血块。
温热的泪水,从她眼眶里无声地滚落。
混着脖颈处,不断渗出的刺目鲜血。
一滴一滴,砸在她水红色的毛衣领口上
也砸在秦烈心头。
他的胸腔,像是被塞进了一把钝锯,狠狠地来回拉扯。
连吸进肺里的每一寸空气,都带着倒刺。
堵得他胸口生疼。
垂在身侧的双拳,因用力过度而剧烈抖动。
秦烈根本不敢去深想,在他没找来的这段时间里。
他的妻子到底在这群畜生手里,遭了多大的罪。
老朱见秦烈双腿依旧笔直,焦躁地抬手直指秦烈。
“最后一次机会!”
老朱扯着破锣嗓子嚎叫,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变态的癫狂。
“再不跪,老子现在就割了这小娘们!”
他手腕猛地一翻,刀刃的寒光侧移,死死贴着李秀梅的大动脉:
“大不了,老子带着你宝贝媳妇儿,一起死!”
“下了阴曹地府,老子天天折磨她,玩够了再一起投胎,做对夫妻继续玩!哈哈哈哈!”
秦烈笔挺如松的背脊,微微僵硬了一瞬。
他看着李秀梅脖子上的刀,鲜红的血还在不停往外冒。
垂在身侧,攥出条条青筋的双手,渐渐松开。
防空洞顶部的冷凝水汇聚成滴,“吧嗒”一声砸在浑浊的泥坑里,泛起一圈圈细微的涟漪。
泥水洼里,倒映着秦烈缓缓弯曲的膝盖。
深绿色的军裤,紧贴着肌肤,绷出冷硬的腿部肌肉线条。
他下颚骨收紧,喉结剧烈滑动了一下,宽厚的肩膀微微下沉。
老朱粗重的喘息声,在李秀梅头顶回荡。
一股浓烈的葱蒜味,混杂着多日不洗澡的馊臭味,从侧面直直扑向她的面门。
老朱那张满是横肉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眼角那条蜈蚣般的长疤,随着脸颊肌肉疯狂抽动,连带着眼皮也一并颤抖。
“对……就是这样……给老子跪下……”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钉在秦烈即将触地的膝盖上。
那种将高高在上的兵王,踩在脚底的扭曲快感,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李秀梅屏住呼吸,睫毛上的泥水砸在眼睑上,她连眼睛都没眨。
被反绑在背后的双手,紧紧捏着银针。
机会只有一次。
就在老朱被狂喜冲顶的瞬间,他紧贴李秀梅颈动脉的粗壮手臂,不由自主地松了半寸。
冰凉的刀刃,稍稍偏离了脆弱的皮肉。
她脚尖用力抠住滑腻的烂泥,腰腹骤然发力。
上半身像拧紧的发条骤然松开,向右侧猛烈扭转。
冷风掠过。
冰凉的刀锋,擦着她颈部破皮的伤口划过,割断了几根发丝。
同一瞬间,秦烈下坠的身体,硬生生改变了轨迹。
他宽阔的肩膀前倾,借着重力顺势在泥水里贴地翻滚。
秦烈小腿肌肉瞬间爆发,整个人犹如蛰伏在暗夜里的黑豹,猛然跃起。
长臂一探,宽厚的手掌穿透水面,一把攥住了那把没入泥水中的军刺刀柄。
秦烈腰背猛然发力,手臂青筋暴起,军服的布料被肌肉撑得紧绷。
“嗖——”
精钢锻造的军刺撕裂空气,带着尖锐的破空声掷出。
“噗嗤”一声闷响,刃尖精准贯穿老朱的右肩胛骨。
带出一串殷红的血珠,洒在身后灰白色的石墙上。
与此同时,李秀梅反绑在背后的手腕灵巧翻转。
她捏着银针,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快准狠地扎进老朱握刀手腕的麻穴。
老朱整条右臂如遭雷击,半边身子瞬间失去知觉。
“哐当。”
匕首掉进烂泥里,砸出一声脆响。
“啊——我,我的膀子!”
老朱捂着冒血的肩膀,踉跄着连退数步,后背重重撞在石壁上,震落一层灰土。
阴影处,几个探头探脑的残匪张大了嘴巴。
小于端着冲锋枪,手指扣在扳机上,眼睛亮得惊人。
“瞧见没?老大这准头,大少奶奶这下针的功夫,绝配!”
另一个士兵,吞了口唾沫,重重点头,握枪的手更稳了。
石壁边,老朱看着垂在身侧,毫无知觉的右臂。
五年前的仇恨,混杂着此刻的惨状,眼底的疯狂彻底吞噬了理智。
“秦烈!你断我生路!”
他面目狰狞地咆哮,左手猛地扯开衣服。
棉衣被撕裂,腰间赫然绑着一排土制炸药。
他左手一把扯掉引线。
白色的火花嘶嘶冒出,刺鼻的硝烟味,瞬间弥漫开来。
“老子今天就拖着你媳妇一起上路!”
老朱像一头失控的野兽,迈开大步,直直扑向刚站稳的李秀梅。
火光映亮了防空洞的石壁,炸药引线燃烧的声音,在耳边无限放大。
“秀梅——!!”
秦烈目眦欲裂、绝望地嘶吼。
他刚为了捡刀,此刻离李秀梅很远,想冲过来已经来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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