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作为调度干事,在情况不明朗时,递交严重失实、带有主观臆断的‘哗变’材料。”
“这不仅险些延误了,解救一百一十六名,被拐群众的重大军事行动,激起当地老百姓的强烈愤怒,更让在前线,流血拼命的战斗英雄,蒙受不白之冤。”
贺司令目光平静地,看着朱卫山。
“你向上提交的举报信里,有没有夹带私心,组织上暂且不论。”
“但这举报信造成的后果太重,差点寒了前线将士的心,也险些激怒被救的老百姓们,到时必将给组织,造成更大的负面影响。”
“我们必须给那一百多位,死里逃生的老百姓一个交代,也必须给拿命填出来的功臣一个交代。”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透着一丝,长辈对晚辈的惋惜。
可做出的决断,却如刀子般利落,不偏不倚地压住了场内所有人的心思。
“小朱啊,你还年轻,一直坐在机关的冷板凳上,容易犯本本主义的错误,缺乏对基层实际情况的判断。”
“调度室这个位置,对你来说担子太重了。”
朱卫山双腿发软,扶着椅背的手指骨节泛白。
“传我的命令。”
贺司令转头看向旁边的警卫员,声音肃穆。
“即刻撤销朱卫山调度室干事职务。既然缺乏基层磨炼,就下放到大西北边防哨所,去八十一号看守点,好好接受组织的考验和锻炼。”
“明天一早,立刻出发。”
“不!不能去大西北!”
朱卫山彻底崩溃了。
大西北的八十一号看守点,那是一片戈壁滩,一年到头除了风沙就是缺水,环境最是恶劣。
他这种常年待在办公室、靠着富婆保养的白净皮相,去那里待上三个月,整个人就废了。
那姑奶奶喜欢的可是年轻鲜活的皮囊,他要是变成个糙汉,绝对会立刻被抛弃。
他瘫软在椅子上,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朱卫山猛地想起什么,连滚带爬地扑向墙角的红漆木边桌,那里放着一台摇把电话。
“我要打电话!我要找人!我……”
只要那姑奶奶肯出面砸钱,托关系,肯定能保住他。
他跑到墙边的桌前,手刚摸到黑色的塑料话筒。
“啪嗒”一声,一只骨节粗大的手,精准地按住了黑色的塑料话筒,硬生生将它压回了座机上。
是秦震山身边的警卫员小张。
小张面无表情,身板挺得笔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朱干事,军区重地,机密会议期间,任何人不得擅自动用内线电话,联系外部人员。请你遵守保密规定。”
朱卫山被小张身上的杀气,震得浑身一哆嗦,手像被火烫了似的缩了回来。
他绝望地转头,求救地看向雷建国。
雷建国正低头拿手指,抠着茶缸上的搪瓷掉漆处,连一个余光都没分给他。
他又看向马政委和刘处长。
马政委正襟危坐,看着天花板。
刘处长手里的核桃盘得飞快,嘴角甚至还挂着一抹毫不掩饰的嘲笑。
没人理他。
朱卫山跌坐在冰凉的水磨石地板上。
他转过头,看向秦震山,又看向站在不远处的秦烈。
秦烈依旧靠在那里,手里把玩着一枚黄铜子弹壳。
他抬起眼皮,目光冷淡地扫过朱卫山。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对手,而是在看路边的一块垃圾。
“挡道了。”
秦烈薄唇微启,声音低沉冷硬。
话音刚落,警卫员小张拎着两个,刚印了茶水的搪瓷茶缸走了过来。
他像没看见地上瘫坐的朱卫山似的,只当是个不长眼的物件,长腿一迈,直接跨了过去。
“老首长,秦大校,水刚晾过,温度正合适。”
小张手脚麻利地,将茶缸分别稳稳放在秦震山和秦烈手边。
他连个余光都没分给地上的朱卫山,仿佛刚才制止他打电话,不过是顺脚踢开了一块绊脚的石头,给这两位首长倒水才是天大的正事。
朱卫山慌忙往后缩了缩身体。
这一刻,那清澈无比,又天真的一双眼,突然蒙上了一层什么。
朱卫山看着自己手腕上,那块昂贵的罗马表,表盘上有一道裂痕,他的脸印在上面有些滑稽。
他大学毕业前一年,就被一位有钱的姑奶奶看上。
毕业后,这姑奶奶砸钱托关系,直接把他塞进了军区调度室这个肥缺。
他一直以为,身后养自己的这姑奶奶,就是他最强大的靠山。
他以为自己拿捏了资源,可以靠着雷建国的赏识,在军区里横着走,把秦烈这种靠流血拼命的人踩在脚下。
直到现在,他才反应过来这水有多深。
在秦家这种根基深厚的家族面前,在雷建国这种老辣阴毒的眼里,他算什么?
他什么都不是。
他只是一个随时可以被利用、随时可以被牺牲的弃子。
雷建国用他当刀子,用完就折断。
秦家想收拾他,更是眨眨眼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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