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那个叔叔的手,是不是长冻疮抽筋啦?怎么一直搓泥丸子呀?”
“大舅说,只有村口二流子打牌输急了,才这么搓手呢。”
童音清亮,在灰扑扑的大厅里,像敲响的脆铃。
周围几个等车的人没忍住,捂着嘴扑哧笑出声。
干事搓手指的动作猛地一僵,脸皮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手像被烙铁烫了似的,缩回桌底下。
平平小脸绷得紧紧的。
他伸手,将妹妹往身后挡了半步,目光越过铁栅栏,盯着那干事手边的搪瓷缸,声音板正且严肃:
“妹妹,别乱指。墙上贴着‘不拿群众一针一线’,这叔叔穿着公家制服,肯定不是要咱妈兜里的钱和粮票。”
“他要是敢要,那就是以权谋私,得抓去保卫科审查的。”
两兄妹一唱一和,句句没带脏字,却字字像刀片,生生把那干事,吃拿卡要的遮羞布给挑破了。
连带着扣了顶,贪污受贿的大帽子。
干事被两个三岁的毛孩子,噎得直翻白眼,一口气卡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排在李秀梅后头,一个穿黑棉袄的男人,等得不耐烦了。
他手里夹着根烟,用力往前推搡了一把小兰。
“磨蹭什么呢!办不了就滚一边去!”
“带个畜生还想坐车,真当火车站是你家开的?”
黑棉袄男人粗声叫骂,唾沫星子乱飞。
小兰被推得一个踉跄,手里的编织袋砸在地上。
她咬紧后槽牙,手已经摸向了袖口藏着的短刀。
李秀梅反手一把按住小兰的手背。
她的手极稳,力道大得让小兰动弹不得。
“不许欺负小兰姨姨!”
安安像个护食的小兽,猛地张开两只短胖的小胳膊,严严实实地挡在小兰身前。
小丫头气得脸颊鼓成两个肉包子,眼眶泛着红,却倔强地瞪着眼。
“黑虎才不是畜生!它抓过大坏蛋,比你这个推女同志的坏伯伯,强一百倍!”
平平没作声,只是拉开军绿色小挎包的拉链,慢条斯理地掏出一个小本子,和一小截铅笔头。
他抬起头,那双酷似秦烈的深邃眸子,冷冷地锁在黑棉袄男人脸上。
“破坏车站排队纪律,寻衅滋事推搡妇女同志。”
“大伯,你哪个单位的?介绍信带了吗?”
平平握着铅笔,在纸上重重画了一笔,声音透着股远超年龄的冷硬。
“我记下你的特征了。等会儿站警同志过来,你这叫流氓做派,是要吃牢饭的。”
明明是个不到四岁的奶娃娃。
可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静和压迫感。
竟生生逼得那黑棉袄男人,夹着烟的手哆嗦了一下。
满肚子的脏话,硬是一下子蹦不出来。
但很快,意识到被一个小娃娃说教了,男人面皮瞬间涨成紫红,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李秀梅见男人这状态,那眼神猩红的不对劲,双眼直勾勾地,正死死盯着平平。
她左手立马摸向银针
李秀梅牵着绳子的右手还不敢松,怕黑虎失控伤到无辜,只是抬手准备将平平往身后揽。
“小兔崽子,找死!”
黑棉袄男人脖子往前伸,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扬手就要扇过去。
人群里突然传来“笃、笃”的拐杖杵地声。
一个拄着木拐杖、头发花白的大爷撞在男人身上,将人狠狠撞开,挤了过来。
他盯着李秀梅看了两眼,突然涨红了脸,激动得胡子直抖。
“李大夫?!搁儿后面我听着这声音耳熟,果然是南城医馆的李神医啊!”
大爷用拐杖猛地杵了一下水泥地,震得手腕发颤。
他转头瞪着窗口里的干事,唾沫横飞地骂道:
“瞎了你的狗眼!吃拿卡要到恩人头上了!”
“这位大夫救了多少人的命!你们这帮吸血鬼!”
大爷骂完干事,又拿拐杖指着那个黑棉袄男人:
“你个大老爷们,欺负几个女同志算什么本事!”
“连两个个三岁娃娃的觉悟都不如,我看你才是个畜生!”
黑棉袄男人把烟头往地上一啐,用脚尖碾灭,非但不收敛,反而恶语相向:
“老东西,你活腻歪了多管闲事?”
“信不信老子连你一块揍!”
周围等车的旅客,纷纷往后退了半步,空出一个圈。
人们窃窃私语,摇头叹息。
几道同情又冷漠的目光,落在李秀梅身上。
在这年头,遇上这种地头蛇和卡脖子的干事,除了破财消灾吃哑巴亏,根本没别的路走。
李秀梅眼神清冷,连一丝慌乱都没有。
她松开小兰的手。
“黑虎,立。”
黑虎立起来,比那黑棉袄男人还高。
两个大肉掌撑在前台上。
“哎妈呀,吓死人了!”
“这也太大了,什么狗啊...这一天天得吃多少粮食,能长这么壮!!”
众人惊呼,那干事更是直接骇的站起来。
“诶诶诶,这...你这是要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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