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天,秀...秀梅姐你懂接骨?”
林秋试着动了动脚尖,虽然还有些痛,但那种使不上劲的麻木感,已经彻底消失。
她由衷地感叹。
“这年头,懂医术的人,可真是宝贝。”
可这话刚说完,林秋眼底的神采,渐渐黯淡了下去。
她垂下头,看着自己沾满泥水的裤腿,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抠着布料。
声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语:
“会手艺真好。像我,空有个条顺的身段,除了在舞台上跳跳舞,什么也不会。”
“连自己的日子......都过成这副鬼样子。”
泛黄的白炽灯泡垂在屋顶,偶尔因为电压不稳闪烁两下。
林秋心底长久高高建起的墙,对着刚认识不到一个钟头的李秀梅,竟莫名其妙地塌了。
她手指死死绞着衣摆,把蓝布衣裳绞出一道道死褶。
“我爸妈是在十五年前,执行任务没的。”
林秋眼眶通红,声音发哑。
“我被外婆拉扯大。外婆临走前,托人把我塞进文工团,还逼着高鹏家,履行了当年的娃娃亲。”
她吸了吸鼻子,眼泪砸在手背上。
“我不稀罕高鹏那个孬种。可我就是不明白,雷艳玲明明也瞧不上他,为什么非要吊着他?”
“就因为今年文工团选拔,我顶了她的位置成了领舞。她嫉妒我,就故意拿我未婚夫当狗溜,天天在大院里恶心我、作践我!”
林秋满脸是泪,带着困惑与委屈,抬头看着李秀梅:
“秀梅姐,老天给我的苦已经够多了。”
“呜......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要被她们这么踩在脚底下欺负?”
李秀梅安静地听着。
她没有端出什么人生大道理。
一路过来,经历了这么多,她更是深知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的道理。
李秀梅弯下腰,双手环住林秋单薄的肩膀,将这个埋头隐忍啜泣的女孩,揽进自己怀里。
她依旧什么都没说。
没有任何廉价的同情和劝慰。
李秀梅的手掌落在女孩背上,一下又一下,安静地、轻轻地拍着。
屋里只有断续的抽噎声,还有老旧木窗,被风吹得时不时“咣当”一声的动静。
过了许久,林秋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竟然靠在一个刚认识的人怀里,把家里的烂谷子事情全倒了个干净。
脸上的表情有些窘迫,渐渐浮起红晕。
林秋慌忙从李秀梅怀里退出来,抬起袖子胡乱擦干眼角的泪痕。
“秀,秀梅姐......对不住。”
林秋结结巴巴地道着歉,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让你看笑话了。今天真是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
忽地,林秋眼神扫过门外,想起了什么。
她急声催促李秀梅:“秀梅姐,你快别在我这耗着了。你那个搪瓷盆和洗好的东西,都还放在水池边上呢。”
“这院里人多手杂,水池边放久了,怕是要被人顺走。”
李秀梅这才猛地记起,东西忘拿,连那水龙头好像还开得贼大,没关紧。
她拍了拍大衣下摆沾上的灰尘,转身往门外走。
跨出门槛的那一刻,李秀梅停住了脚步。
她回过头,看向坐在木椅上、眼眶依旧泛红的女孩。
昏黄的光影,打在李秀梅清冷的脸庞上。
她笑了笑,声音很温柔。
“林秋。”
“你说,除了跳舞你什么都不会。”
林秋抬眼望向门口,愣了愣。
“你无依无靠。能在这吃人的环境里,单枪匹马,把那位背靠大山的千金挤下去,稳稳站在文工团领舞的位置上。”
李秀梅看着她的眼睛,语气真诚且笃定。
“这本身就是对你实力,最硬气的证明。”
李秀梅手扶着门框,眼里印着灯光:
“你绝非一无是处。”
“只要你不认命,别管那什么未婚夫。迟早有一天,你能凭你自己这能力,活出你想要的通透日子。”
说罢,李秀梅转身离去。
脚步声,走得干脆利落。
她没有看到,屋内的林秋虽依旧怔愣地,坐在那把掉漆的木椅上。
女孩眼底积压了多年的灰暗与自卑,被这几句话,震的剧烈摇动。
眼底,渐渐燃起了一抹极亮的光。
走廊里,风从筒子楼那暗漏的破窗户口,猛灌进来,裹着半灰不黑的煤渣味儿。
李秀梅拢着毛呢大衣的领口,刚迈过门槛,视线落在外头,那排水泥池子上。
池子边干干净净,哪里还有那只,大红牡丹搪瓷盆的影子,连里头那块细格子桌布,也跟着没了踪影。
水龙头半开着,“滴答、滴答”往长了青苔的水道里漏水。
她抿着嘴,抬手揉了一把泛酸的脖颈。
初来乍到,在这大院里东西离了眼就丢。
李秀梅朝满是雪渣的空院子,看了一圈,重重呼出一口白气。
跺了跺沾了泥星子的棉靴,转过身往回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