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梅眉头微微向中间聚拢。
她确实想过直接去找傅云谦。
可昨夜秦烈的话,此刻如钟鸣般在她脑子里敲打。
傅云谦这人,太深,还是要提防点。
而在这处信息,被十万大山锁死的地方,普通人想挖出隐居神医的线索,无疑是大海捞针。
可她若是连对方的底细都没摸清,就急吼吼地把底牌亮出去,只会被傅云谦死死拿捏住命脉。
指尖从兜里抽离。李秀梅呼出一口白气。
不能急。
今天先去集市上转转,人多嘴杂,总能探出点风声。
几人下了楼。
大院铁门外,小于正拿着块干抹布,飞快地蹭着军绿色吉普车的后视镜。
看见李秀梅出来,他一把将抹布塞进后腰皮带缝里,几步跑上前,拉开后座的车门。
“嫂子,外面风大,快带孩子上车!”
小于搓了搓冻僵的手,露出一口白牙。
“老大一早去开会了,特意交代我今天休假半天,专程给您开车。县城后勤采购的单子我也带着,咱们一会顺路去办。”
“麻烦你了,小于。”
李秀梅点头,手掌垫在车顶边沿,护着安安和平平先爬进后座。
小兰拎着菜篮子,紧跟其后钻了进去。
李秀梅刚坐稳,车门“砰”地关上。
小于绕回驾驶座,挂挡,松手刹。
引擎发出几声沉闷的轰鸣,吉普车轮胎碾过路面的薄冰,缓缓驶出大院岗亭。
就在吉普车刚开出不到十米远。
王大拿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岗亭方向走,身上的军绿大衣敞着怀。
明明冬日的寒气重,王大拿额头上却挂满汗珠,顺着右脸颊那块暗色胎记往下淌。
他两只手,各死死攥着一个麻布袋的封口。
袋子撑得溜圆,里面装满了红枣、核桃和当地极难弄到的干货。
走到岗亭跟前,王大拿把沉甸甸的麻袋,往地上一墩。
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抬手用粗糙的手背,蹭了把脸上的汗,冲着站岗的哨兵,陪了个极大的笑脸。
“小同志,劳驾打听个事!我来探亲的,找个叫李秀梅的军嫂。”
“她刚到几天,跟那个高个子的秦首长一家。您受累,帮我通报一声成不?”
哨兵皱着眉,打量着他这一身粗布,和土里土气的乡音,刚要低头去翻登记册。
大院门内,雷艳玲踩着半高跟皮鞋,披着件姜黄色的呢子大衣,手里挎着个小皮包,正准备出门。
她刚走到门岗边,一眼就瞧见了外头那个,像铁塔一样的糙汉子。
听到王大拿嘴里说的话,她一下就猜到是李秀梅。
而王大拿那口浓重的外地乡音,还有地上那两个脏兮兮的麻袋,瞬间点燃了雷艳玲眼底的火。
那天被李秀梅当中下脸的恶气,全卡在她嗓子眼,正愁没处撒。
她快步走过去,皮鞋在水泥地上踩得啪啪响。
雷艳玲伸手就在窗台上,拍了一巴掌,把哨兵手里的登记册,直接按住。
“查什么查?”
她下巴一抬,眼神刮过王大拿。
“咱们这军区大院,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随便进的?”
“没介绍信,没保人,你想让闲散盲流混进去?”
哨兵愣了一下,“雷同志,他说是来找……”
“找谁也不行!”
雷艳玲猛地把登记册抽走,卷成个筒捏在手里。
她转过身,视线故意扫向周围几个,正提着网兜、准备去服务社买菜的军属。
“大伙瞧瞧!”
雷艳玲拔高嗓门,手指尖几乎要点到王大拿的鼻子上。
“这有些新来的人,作风就是散漫!把大院当自己家的菜市场。”
“昨天刚来,今天就有这种社会上的人找上门。”
她刻意拉长了声调,语气里全是鄙夷,眼皮向上翻着。
“也不知道在老家,都招惹了些什么不三不四的人。这要是放进去,咱们大院的防线还要不要了?”
“严重破坏部队风气!”
几个原本正路过的军属停住了脚。
大伙儿顺着雷艳玲的视线,全盯在王大拿身上。
王大拿那黝黑的脸、骇人的胎记,再加上敞着怀的莽汉模样,确实不像个正经人。
“就是啊,这看着太凶了……”
一个提着菜兜的嫂子压低声音,跟旁边的女伴交头接耳。
“昨天看那新军嫂长得那么妖道,我就说不像个安分过日子的。这不,今天就有人找上门了。真惹事。”
另一个胖军属撇着嘴,暗自摇头。
闲言碎语长了脚,直往王大拿耳朵里钻。
王大拿本来脾气就爆,听见这些老娘们,居然拿他来往李秀梅身上泼脏水,他眼眶子瞬间急得泛起一层红血丝。
“你放你娘的屁!”
王大拿扯着破锣嗓子,指着雷艳玲吼了一句。
他顾不上规矩,整个人往前一扑,双手死死抓住铁栅栏,吸足了满满一大口气。
“恩人——!李神医——!”
王大拿双手摇着铁门,扯开嗓门冲着院里大喊。
那声音粗粝,穿透力极强,硬生生盖过了风声和引擎声。
“李神医!我是王大拿!我来给你送东西了!”
吉普车车厢里。
小于正专注地握着方向盘,猛地听见后头一阵吼声。
李秀梅耳根子一动,立刻转身,膝盖压在座位上,降下一半车窗。
她把半个身子探出窗外,顶着迎面灌进来的冷风,眯起眼往回看。
铁门外,那个穿着旧棉大衣、正摇着铁栏杆的男人。
是王大拿。
“小于,靠边停车!倒回去。”
李秀梅语气果断。
嘎吱——”
小于一脚踩死刹车。
轮胎在地上拖出一道印子。
他单手快速打方向盘,挂倒挡,车子轰鸣着往后倒,稳稳停在岗亭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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