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踹的守卫身子一歪,撞在竹墙上。
他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眼神木讷散光,双手顺着墙根扒拉了两下,摇摇晃晃地站直。
他不喊疼,也不吱声,就那么直愣愣地靠墙站着。
阿达凑近半步,鼻子耸动了两下,闻到空气里残留的药苦味,他只当是屋里老药王喝的药渣味。
再看这两人呆头呆脑的样,火气蹭地窜了上来。
“晚宴开的苞谷酒,你们几个兔崽子没少偷喝吧!”
阿达一把揪住那人的衣领,唾沫星子喷了对方一脸.
“脑子都喝木了!滚一边去!”
他一把推开守卫,掀开门帘走进去。
火把的光照亮了外间。
苗青岚被捆在柱子上,头歪在一边,似乎睡得正沉。
阿达没停留,径直走进里屋。
床榻上,老药王面如金纸,呼吸弱得连盖在胸口的薄被,都看不出起伏。
床头那股甜腻的迷草香味,依然浓烈。
阿达哼了一声,退出屋子。
他用刀柄,挨个敲了那两个迷糊守卫的脑袋,骂骂咧咧地吩咐身后的手下:
“你们俩,留下跟着一起守。眼皮子撑大点,明儿大典,别在最后关头给当家的惹事!”
交代完,阿达举着火把,满意地带着剩下的人下了楼。
随着时间推移,窗外的风雪逐渐停歇。
天边泛起一抹灰白的鱼肚色,晨曦的光,撕开十万大山的重重雾霭。
偏僻的客竹楼里,李秀梅坐在床沿,拿着竹筒漱了口。
她把水吐进盆里,拿凉水抹了把脸,水珠顺着脸颊滑进脖颈。
李秀梅拽过毛巾擦干手,看向窗外逐渐亮起的天光,眼底一片清明。
好戏要开锣了。
“呜——呜——”
低沉、浑厚的牛角号声,穿透了清晨的冷空气,在整个苗寨上空回荡。
那是代表权力更迭、召集全族的重要信号。
中央高台,建在寨子最开阔的青石板广场上。
十二根三人合抱粗的图腾柱,高高耸立。
苗云川换上了一身,极其繁复的族长服饰。
深蓝色的底布上,用银线绣满了,盘根错节的千丝藤与九头蛇,沉重的银项圈压在肩膀上,让他原本发福的身形,显得更为臃肿。
雕刻着族徽的木质权杖,在他手里紧攥着。手指因为过于用力而骨节泛白。
他站在高台正中央,享受着台下乌压压一片族人的朝拜。
那些不明真相的苗民,双手交叠贴在额头,跪伏在地。
二十多年的憋屈与不甘。
就在今天,全要洗刷干净。
他苗云川,才是苗寨名正言顺的主人。
苗云川深邃的五官,在晨光中透着掩饰不住的狂热与得意,嘴角咧开一个极大的笑。
左族长坐在下首的一把交椅上,手里抱着那杆黄铜水烟袋,“咕噜咕噜”地抽着,浑浊的眼皮半垂,实则余光不停地,往苗云川身上瞟,心里算计着那一万块钱的现钞分红。
另一侧的盯财石族老,穿着灰线皮坎肩,枯瘦的背弓着,一副入定老僧的模样,可那双露白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个不停。
阿娇站在石族老身后,脖子上的大银圈扣环,随着她扭动的身段,哗啦作响。
她手里捏着一根旱烟杆,斜眼打量着观礼位上的几个外乡人,心里盘算着等大典结束,怎么把那个女大夫身上的好行头扒下来,留着自己穿。
李秀梅一行人,被安排在视野极佳的侧边观礼台。
这也是苗云川为了稳住这群“肥羊”刻意给的面子。
李秀梅拉过一把竹排椅坐下,双手拢在棉衣袖口里。
她今天穿了一件,利落的灰色大翻领呢子外套,头发用红头绳,随便扎了个低马尾,看起来就像个普普通通,跟丈夫进山做生意的小媳妇。
秦烈立在她身后半步,高大的身躯像堵实心的墙。
他双手背在身后,下巴微收,凌厉的视线,扫过高台四周的布防,大拇指有节奏地摩挲着食指关节。
傅云谦坐在李秀梅右侧的木椅上。
他修长的手指,剥开一颗水煮花生,轻轻捻去红衣,扔进嘴里,嚼得慢条斯理。
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无波,像在看一场戏台班子表演。
台上。
苗云川举起权杖,清了清嗓子,准备念诵历代族长接任的誓词。
“苗家先祖在上,今日,我苗云川……”
“吱呀——”
一声极为刺耳的竹木咯吱声,突兀地打断了苗云川激昂的语调。
通往高台右侧的露天竹梯上,出现了两道身影。
全场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干。
老药王苗云苓,披着一件藏青色的旧苗袍,脖子上挂着的粗大银圈随着她迈步,发出沉闷厚重的“哗啦”声。
她枯干的手,搭在小药王苗青岚的手臂上。
苗青岚依旧是一身利落的男装短打。
她眼神冷厉,搀扶着母亲,一步一步,走得极稳。
苗云苓的脸颊依然凹陷,肤色暗沉,可那双浑浊的眼珠子里,此刻爆射出的光芒,比十万大山冬日里的寒冰还要硬。
“当——”
左族老手里的黄铜水烟袋,砸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脆响,烟灰撒了一裤裆。
他吓得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满脸的枯皮,皱成一团,猪肝色顺着脖颈往上爬。
石族老猛地睁开眼,那双死鱼般的白眼球,差点凸出眼眶,枯瘦的双手,死死抓住交椅的扶手。
原本肃穆的广场,静了一瞬后,轰然炸开了锅。
跪在前面的族民们纷纷抬起头,惊恐与错愕爬满了一张张黑瘦的脸。
“是老头领!”
“老药王不是病重快不行了吗?怎么站起来了!”
“青岚丫头也在!这到底怎么回事!”
七嘴八舌的议论声像沸腾的水,彻底淹没了高台上的庄严。
苗云川脸上的狂热笑意彻底僵住。
他死死盯着,一步步走上高台的苗云苓,脸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疯狂抽搐。
不可能!
他下的闭息药,量足够大,药性阴毒,别说是一个油尽灯枯的女人,就是一头壮牛,也绝不可能自己醒过来。
除非有极懂行的高人!
苗云川猛地转头。
喜欢被卖深山后,糙汉兵王护我入骨请大家收藏:(www.2yq.org)被卖深山后,糙汉兵王护我入骨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