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烈人还没走近,敏锐的视线越过人群,一眼就落在了李秀梅鞋跟旁地上,那片瓜子壳上。
再瞥见雷艳玲来不及收拢的跋扈姿态,心里立刻就明白了八九分。
小于在后面端着饭盒,心里直打鼓。
这哪来的不长眼的,敢惹他家首长的心尖子?
秦烈长腿一迈,高大的身躯直接挡在李秀梅铺位前。
他连正眼都没给雷艳玲和高鹏,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纯白的棉帕,弯下腰。
大掌覆上李秀梅的脚背,动作极尽轻柔地,将鞋面上的灰尘仔细擦拭了一遍。
连带着剩下的一片瓜子壳,一起扫掉。
擦完,他起身。
像扔垃圾一样,将那块手帕,直接扔在了高鹏,擦得锃亮的皮鞋面上。
他一句话没说,只是缓缓抬起头。
视线冷冷地扫了过去。
那眼神里没有怒火,只有常年在尸山血海里,浸泡出来的煞气。
就像大兴安岭深冬里,遇到猎物的独狼,透着随时能扭断对方脖子的残忍。
高鹏只看了一眼。
手里刚拎起来的网兜,“吧嗒”一声掉在地上。
铝饭盒磕在铁皮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膝盖发软,脸色瞬间煞白,连退了两步,后背重重撞在过道的车厢壁上。
雷艳玲也被那股瘆人的气势,压得喘不过气。
她喉咙发紧,下意识地把抵在床沿的皮鞋,缩了回去。
刚才那股子跋扈劲儿,像被一盆冰水当头浇灭。
车厢里周围的乘客,早就对雷艳玲这做派不满,此刻全都竖着耳朵看热闹。
秦烈收回视线,再没分给那两人半点余光。
他站起身,解开自己身上那件厚实的军大衣。
动作利落地把大衣反过来,露出里面柔软暖和的羊绒内衬。
随后,他弯下腰,严严实实地,把大衣裹在李秀梅的腿上,挡住过道里乱窜的穿堂风。
“喝口热水,别看太久,伤神。”
秦烈的声音低沉,倒了杯热水,将搪瓷缸子递到媳妇儿手里。
那双带有薄茧、平时用来拆枪卸骨的大掌,此刻极尽轻柔地,包着她的手背,用自己的体温替她暖着手指。
李秀梅捧着缸子,抿了一口,桃花眼弯了弯,透着几分俏皮:
“你这大衣把我裹得像个蚕蛹,我还怎么翻书?”
秦烈没接话茬,顺手从旁边的小桌板上,拿起一个橘子。
他剥开橘皮,细长有力的手指,一点点将橘瓣上的白络,剥得干干净净。
然后捏着那一小瓣金黄的果肉,直接递到李秀梅的唇边。
李秀梅张嘴含下橘子,下唇却碰到了他泛着凉意的手背。
她放下搪瓷缸,拉过秦烈的手。
没顾忌车厢里还有人看着,两只温热的手,将他的大掌拢在掌心里,慢慢搓了搓。
接着,她自己剥了一瓣橘子,细致地剔去白络,仰着脸递到秦烈嘴边,声音轻软:
“甜的,你也尝尝。”
秦烈没避讳,就着她的手,将橘子吃下。
向来冷硬的眉眼,在低头看她那一刻,化开一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与宠溺。
对面的高鹏看着这一幕,活泛的心思转了起来。
他瞅见雷艳玲脸色发青,急切地想表现一番。
赶紧蹲下身,手掌撑在沾着泥水、瓜子壳的铁皮地板上。
把掉落滚进床底下的网兜,和饭盒胡乱抓起来。
随后,他悄悄在床尾床单边上,随意擦了一把,直接从网兜里掏出一个苹果,献宝似的,递到雷艳玲跟前,满脸关切:
“艳玲,坐车辛苦了,吃个苹果润润嗓子。”
雷艳玲垂下眼皮,直愣愣地盯着那个苹果。
苹果上,赫然印着有些灰黑的指纹。
再看看对面。
人家秦烈不仅仔细洗过手,连剥个橘子,都要把白络挑得干干净净,才喂到媳妇嘴里。
而自己身边这个蠢货,满手脏泥就敢拿东西塞给她吃!
这哪是疼人?
这分明是装模作样,把她架在火上烤,让她在这帮泥腿子面前丢尽了脸!
从来都是她雷艳玲让别人难堪,从小她便被众心捧月,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上次浴室受辱的事,她可还没完,这次又......
“这就是故意的,在我面前作秀......敢让我这么难堪!李秀梅是吧,我记住你了!”
高鹏见雷艳玲不接,也没多想,却只觉自己口渴的厉害。
干咽了一口唾沫,往雷艳玲跟前凑了凑:
“艳玲,我渴得嗓子冒烟,水壶忘带了,能不能……先拿你水壶喝口水?”
“滚一边去!拿你那脏手碰我水壶试试!”
雷艳玲气红了眼,嫌恶地一巴掌拍开高鹏的手,毫不留情地当众给他难堪。
高鹏手背被打得通红,苹果“咕噜噜”滚到了床角底下。
他僵硬的站在过道里,进退不是,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这一幕,让周围的乘客纷纷侧目。
过道隔壁,分分探出头凑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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