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手臂像铁箍,隔着厚重的棉被,将她死死锁在胸膛上。
“我在。”
秦烈压低了嗓音,下巴抵在李秀梅汗湿的发顶上。
那股常年浸染在秦烈身上的、带着点雪松和军用肥皂的干净气息,瞬间冲破了梦境里那股血腥和馊臭味。
李秀梅的身体,还在无意识地发着抖。
手指下意识用力揪着秦烈的衣襟,把那挺括的常服布料,揪出一团褶子。
秦烈没动,由着她揪。
他空出一只手,隔着被子,顺着她的脊背,一下、一下地拍。
力道控制的刚好,一下、接着一下。
他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咚、咚、咚”,透过胸口衣服布料,紧贴着李秀梅的耳朵。
这心跳声,像是一记定海神针,慢慢压住了李秀梅骨子里的寒意。
她紧紧蹙在一起的眉头,终于一点点舒展开来。
揪着衣襟的手指松了力道,呼吸重新变得绵长匀称。
看着媳妇儿重新安稳入睡,秦烈眼底的柔色缓缓褪去。
军装下的肌肉块块绷紧。
他想起陈东那张嘴硬的脸,想起那晚陈东手里的枪管。
折断陈东的手脚、卸了下巴,还是太轻了。
秦烈舌头刮过后槽牙,嘴角扯动了一下。
赵凤兰。
他搭在蓝色碎花棉被上的大掌,缓缓收紧,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突突直跳,却极力克制着力道,生怕勒到了怀里的人。
屋角的炉火“劈啪”爆出一团火星子,映在他漆黑的眼底,烧成两团化不开的戾气。
藏在京城的高墙大院里,拨弄几个阴私手段,就敢把手伸向他的媳妇儿。
让这毒妇就这么死了,那是便宜她。
她赵凤兰不是自诩沈家主母,要风得风,把体面和权势看得比命还重?
那他就一点点、一寸寸地,把她视作命根子的东西,全给连根拔干净。
撕下她那张贤良温婉的假皮,掀了她引以为傲的底牌。
他要留着这毒妇的一口气,让她瞪着眼睛好好看着,自己是怎么被扒光了底细踩进烂泥里,活生生蹚一回什么叫生不如死。
怀里的人或许是察觉到了周遭冷下来的气场,不安地瑟缩了一下,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
秦烈满身的阴戾,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他垂下眼,粗粝的指腹,蹭过李秀梅额角半干的冷汗,掌心隔着被子,重新在她后背一下、一下地顺着。
力道轻得和刚才那个满身杀气的男人,判若两人。
待到那双揪着他衣襟的手指,重新松开,呼吸再次变得绵长,秦烈才抬起眼,望向窗帘缝隙外那抹透不进光的黑夜。
风卷着雪粒子砸在玻璃窗上,男人的目光,比外头腊月的九九寒冬,还要冷硬刺骨。
次日清晨。
窗外的麻雀叽叽喳喳叫个不停。一缕阳光透过窗花,正好打在床沿上。
李秀梅睁开眼。
睡了一大觉,之前施针救人耗损的体力恢复了大半,脑子也清明了不少。
她一偏头,就看见了秦烈。
男人大半个身子靠在床边的椅背上,睡得正沉。
晨光勾勒出他高挺的鼻梁和锋利的下巴。
领口的扣子松了两颗,露出小片结实的麦色肌肤。
李秀梅看得出了神。
喉咙莫名有些发干,她咽了一口唾沫。
看着这赏心悦目的一幕,李秀梅心情大好。
她悄悄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探出一根圆润粉嫩的食指,悬在半空中,虚虚地描摹着秦烈浓黑的眉毛。
从眉心,滑到挺直的鼻梁。
眼看着指尖,就要落到那两片薄唇上时。
秦烈猛地睁开了眼。
那双原本闭着的眼睛里,没有半分刚睡醒的迷蒙,全是黑沉沉的火。
李秀梅吓了一跳,像只偷腥被抓包的猫,猛地缩回手就想往被窝里钻。
“往哪躲?”
秦烈长臂一伸,直接扣住她的手腕,稍一用力,将人连带着被子拽向自己。
李秀梅惊呼一声,直接撞进了那堵硬实的胸膛里。
“你……你早醒了?”
李秀梅的脸一下子变得发烫,拿手去推他的肩膀。
秦烈不答,扣着她后脑勺的手,往前一压,直接用嘴堵住了她剩下的字音。
这个吻来得又急又凶。
带着男人特有的侵略性,粗糙的指腹捏着她的后颈,不轻不重地揉捏着。
直到李秀梅喘不上气,伸手在他的腰窝处狠狠掐了一把,秦烈这才意犹未尽地退开。
他舔了一下唇角,声音低沉:
“点完火就想跑?”
李秀梅瞪了他一眼,脸颊泛着一层水红,伸手推开他:
“别闹,阿楠那边不知道怎么样了,我得去特护病房看看。”
秦烈也没再逗她,利索地站起身。
从旁边的衣架上,取下她那件藏青色的厚棉袄,抖开。
李秀梅穿上棉袄,秦烈自然地伸手,将她翻在里面的衣领,一点点理顺。
又把扣子一路扣到最上面一颗,挡住了漏风的脖领,这才拉着她的手,推门走了出去。
……
特护病房外的走廊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来苏水味。
病房门半开着。
李秀梅和秦烈刚走到门口,就看见里面的场景。
宋延明拉过一把铁皮折叠椅,端正地坐在阿楠的病床前。
他身上的外套依旧是破了好几处扣子,此刻有些皱巴巴的,袖口还沾着不知道哪蹭来的灰泥,下巴上冒出了一层青黑的胡茬。
虎子则像根木桩子似的,站在病床的另一头,眼睛死死盯着点滴瓶。眼底布满了红血丝。
两人听到脚步声,同时回头。
“李大夫。”
宋延明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猛,带翻了身后的折叠椅,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虎子也赶紧转过身,哑着嗓子喊了一声:
“干妈,干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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