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梅拍开他的手,决定一会看一下值班记录,把这几天进出过特护病房的医生护士过一遍。
正准备顺着这条线往下捋,病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张淑琴走在最前面。
她今天精神看起来不错,虽然还是会习惯性地咳嗽两声,但脸色很红润。
跟在后面的是大姐李雨霞和苗青岚。
平平和安安像两个小尾巴,一左一右地跟在李雨霞腿边。
苗青岚手里拎着两个大号的网兜,里面装着几个摞在一起的军绿色铝制饭盒,还有两个搪瓷缸子。
“李大夫,吃饭了。”
苗青岚大喇喇地走进来,把网兜往病房角落的一张空桌子上一放,动作干脆利落。
紧接着就往墙边的长椅上一坐。
她今儿难得没把一条腿跨在凳子上,大概是顾忌着病房里的规矩。
李雨霞一瘸一拐地走过去,一边把饭盒一层层解开,一边笑着说:
“秀梅,秦烈,你们赶紧吃。这菜是我和妈在医馆后院的厨房里现炒的。我们和孩子在那边,都已经吃过。你俩啊从昨晚到现在,都还没吃过东西,肯定饿坏了。来。”
饭盒盖子一掀开。
一股浓郁的肉香味,瞬间在病房里散开,把来苏水味都压了下去。
两份米饭,压得严严实实的。
菜色极其丰盛:一盒是红润透亮的红烧肉,肉皮炖得泛着诱人的油脂光泽。
一盒是青翠欲滴的醋溜白菜,边上还卧着两个金黄的荷包蛋。
旁边的一个大铝盒里,装的是熬得奶白奶白的鲫鱼豆腐汤,上面还撒着一把翠绿的葱花。
咕噜。
李秀梅的肚子,很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直到闻见这味儿,她才猛地发觉自己到底有多饿。
自从回了京城,神经一直紧绷着,连口热水都没顾得上喝。
她立刻端起一盒米饭,从姐姐递过来的手里,接过筷子。
先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
肥肉入口即化,瘦肉炖得酥烂,浓郁的酱油香和调料香味,在口腔里炸开。
“唔……好吃!”
李秀梅满足地眯起了桃花眼,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只藏食的小松鼠。
她用筷子指了指那盒肉,转头冲张淑琴竖起大拇指:
“妈,这火候绝了,这肉香得能让人吞舌头。大姐炒的这白菜也脆生,酸辣开胃!”
她扒了一大口米饭,又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鲫鱼汤。
浓白的汤汁滚烫鲜美,顺着食道一路滑进胃里,瞬间把身上的寒气驱散得干干净净。
李秀梅吃得一脸幸福,之前的邪火和疲惫,在这顿充满烟火气的饭菜面前,烟消云散。
秦烈端着另一盒饭,却没怎么动筷子。
他的视线全都落在了李秀梅身上。
看媳妇儿因为嚼得太快,嘴角沾了一粒白米饭。
秦烈眼里渐渐染上笑意。
看媳妇儿因为喝汤烫了舌头,直哈气的样子。
秦烈的心口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软得像是一摊水。
他很少见李秀梅这副,完全卸下要强的一面、吃得这么欢实的小女孩俏皮模样。
以前在大山里,粮食紧缺,她总是护着家人,自己舍不得多吃一口。
现在看着她这鲜活的样子,秦烈只觉得手指发痒。
真想上手,去捏捏她那吃得鼓鼓囊囊的脸颊。
就在他伸手,想去擦她嘴角的米粒时。
旁边传来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
苗青岚双手抱胸,后背靠在门框上,一条腿习惯性地抖了两下,眼神在秦烈和李秀梅之间来回扫。
“啧,这京城里的男人,看自己婆娘吃饭都能看傻眼?”
苗青岚挑着眉,语气里满是调侃,下巴冲着秦烈扬了扬。
“我说秦长官,你那眼珠子都快掉人家饭盒里了。我看你干脆别吃了,看就能看饱。”
秦烈连眼皮子都没抬,手腕一转,夹起一块吸满汤汁的豆腐送进嘴里。
他细细嚼了两下咽下,嗓音沉静冷淡:
“我媳妇儿吃饭,我看着乐意。怎么,小药王自己孤家寡人一个,连别人两口子吃饭也要管?”
苗青岚被这话猛地一噎,瞪圆了眼睛,半天没憋出一句反驳的话。
最后只能烦躁地“嘁”了一声,别过脸去,拽下腰间的一个小灰布口袋,在手里抛来抛去。
秦烈怼完人,神色自若地继续对付自己盒里的饭。
不知是不是,见媳妇儿吃的香的缘故,他大口扒着米饭,竟也觉得今天的菜格外香。
这丈母娘和大姐的手艺确实挑不出毛病。
不过,他一边吃,脑子里却转过一个念头。
这菜香归香,可到底比不上李秀梅在厨房里,系着围裙亲手给他炒的辣椒炒肉。
还有炖得绵沙软烂、吸饱了浓油赤酱的红烧肉炖土豆,一勺带着肉香的浓汤,浇在白米饭上,他几大口就能扒拉完一碗。
加上一盘,边缘煎得焦黄酥脆的大葱炒鸡蛋,黄绿相间,冒着热油激出来的葱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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