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在耳边呼啸,脚底完全没了知觉。他只是盯着眼前黑点,机械地往前走。
“云舒?你怎么来了。”
季杨站起身,惊讶地看着孤身前来的小卿,引起众人纷纷侧目。
小卿抹掉眼睫上冻着的冰霜,依稀看清楚了,大家在采冰场上采冰。
不过现在似乎是休息时间,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壶酒,部分人已经喝醉了,不省人事地歪倒在一边。
“你穿这么少,来冰湖上做什么?”
“快回去养伤,别再来了。”
“好孩子,听话,快走吧。”
“这里冷,你又穿这么少,会冻坏的。”
季杨也让小卿回去,可他不肯,固执地留在那里,说:“你们别做这个,一起走。”
大家面露难色,没有一个人开口接话。
就在这时,有人闷了一口烈酒,开始唱起了歌。
歌声嘹亮悲壮,听得许多人垂下眼眸,坐到冰面上躺下来望天。
“别喝了,我们走好不好?”
小卿拉起距离最近的人的手,想把他手中的酒夺走。
谁知那人会错意,以为小卿也想喝,于是把他伸过来的手甩开:“你走,这是我的酒,我要喝完。”
“你一滴也别想喝……”说完,那人咕噜咕噜地喝完了满壶美酒。
小卿行动不便,也抢不过他,气笑了:“谁要喝你的酒,等你喝醉了谁把你背回家啊。”
“回家,回家……”
说着说着,那人没了声响。
季杨挡住了小卿的视线,活动一下冻僵的面部肌肉,笑着对他说:“云舒,别管这些家伙,他们就那样,一喝就喝上头了,管不住。”
“我送你出去吧,让我们喝完这次的酒……好不容易才有那么贵的酒喝,放纵一回没什么的,你在这里,大家放不开呀。”
季杨要推着小卿离开冰面。
小卿觉得奇怪,退一万步来讲,希恩都会安排三到五个看守,来监督他们干活。
不过小卿把看守的人买通了,不会难为大家,但他们每次都会在附近。
可这次,竟然一个守卫也没有,太不符合常理了。
小卿看了看季杨,季杨的一切表情都非常自然。小卿按耐不住,问她:“今天怎么突然发酒给你们,还在采冰场上喝个烂醉?你们不用干这里的活,我有的是办法把大家捞出来的。”
季杨的脚步渐渐僵硬,又把小卿往前推了推:“你做得够多了,从今以后还是为自己而活吧,云舒。”
“首领他……对我们很好,在采冰场工作没什么的,至少有酒喝,很暖和。”
“至于华夏……你替我们大家去看一看吧,变化一定很大,说不定已经好起来了呢。”
小卿觉得不对劲,停下脚步,往回走。
季杨僵硬的身体被吓得筋脉活络起来,连跑几步想阻止他。
可是已经晚了。小卿看见了一切。
茫茫风雪中,冰湖中央躺着一群冰冷的尸体。
从壶中流出的热酒已经结成了冰。
不对。
明明上一秒还在讲话唱歌的……
怎么会,怎么可能?
小卿扔掉拐杖,忽略了腿部的疼痛,不管不顾地往湖中央跑,不肯相信自己眼中看到的一切。
一定是幻觉,一定是的。
说不定是谁恶作剧的异能,不是真的,不可能是真的。
“云舒!”季杨追上去,声嘶力竭地吼,“别过去,冰面要裂了!”
宋颜卿什么都听不见,一个俯冲跪在距离自己最近的尸体旁边,扯着硬了的手臂喊道:“起来,我要带你们回家了,起来啊!赵爷爷!”
“您说过回国要给我画糖画的……”
他根本拉不动与冰面结在一起的尸体,想站起来扯另一个人,结果腿部支撑不住,扑通一声,膝盖撞在坚实的冰面上。
站不起来,他就跪着,爬着过去,拉着一个女人的手:“周婶婶,您起来,别睡了!我还要向您请教炒菜的秘诀,您说过想去北极看极光,我带您去啊!”
他又叫了许多人,可是大家都回答不了他的话。
宋颜卿只能摸着一双又一双冰冷的手,去寻找可能活着的,哪怕一个人。
膝盖和小腿一直在带有冰碴子的冰面上摩擦,蹭出了一条长长的鲜红血线,连接着每一具躺着的尸体。
他毫不气馁,不放弃任何人,翻遍所有尸体,一遍遍绝望地重复着:“我一定可以带你们回家的,能不能再等等我,不要不理我,对不起……”
“是我食言了,对不起……我对不起大家……”
季杨实在看不下去,却也没力气阻止他这种堪称自虐的移动方式。
“云舒……咳咳,我有话要对你说。”
季杨体力不支,坐到冰面上。
她最后喝的毒酒,所以发作时间推迟了。
因为她有一个很重要的东西必须要交给云舒,是大家一起凑的心意。
大家了解云舒,猜到他会来,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希恩显然也没想到,所以在宋颜卿前往冰湖的时候,火急火燎地给每人发了一壶带毒的热酒,让他们在宋颜卿面前死,让他彻底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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