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杀意,比三九寒冬灌进领子里的冰碴子还要刺骨。
徐长青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后颈的汗毛在一瞬间根根倒竖,皮肤像是被无数根看不见的冰针抵住,传来一阵细密的刺痛。
这女人,动了杀心。
不是针对敌人的那种,而是纯粹的、源于本能的、对自己这个“丈夫”的杀机。
他那句“我们是夫妻”,非但没拉近距离,反而像一脚踩在了炸药桶的引信上。
有趣。
徐长青的脑子飞速运转。
她怕了。
不是怕自己这个人,而是怕自己刚刚展现的那种“抹除”一切的力量。
在她的认知里,杀人应该像她那样,一剑封喉,留下尸体,留下痕迹。
而自己这种连痕迹都一并扬了的手段,超出了她的理解范畴,触及了她对这个世界运行规则的根本恐惧。
一个连神都敢杀的“禁忌剑主”,竟然会害怕一捧灰。
他没有后退,甚至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只是平静地看着苏挽雪。
目光从她那双瞬间紧绷、仿佛蕴含着风暴的眸子里,缓缓下移,落在了她那只因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紧握着短剑的手上。
“看来,”徐长青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我的方法,比你的剑,更让你害怕。”
他甚至还笑了笑,虽然那笑容比月光还亮。
他非但没有拉开安全距离,反而向前不紧不慢地迈了半步。
半步之遥,生死一线。
这个距离,苏挽雪手中的短剑甚至不需要完全出鞘,只需手腕一抖,剑尖的寒芒就能瞬间刺穿他的喉咙。
他把自己的命,赤裸裸地交到了她的手上。
“嗡……”
那股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杀意,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猛地一滞。
苏挽雪握剑的手,第一次出现了极其轻微的颤抖。
她看不懂。
她真的看不懂眼前这个男人。
他凭什么?
凭什么不怕?
他那点淬体境都不到的修为,在自己面前跟一只蚂蚁没什么区别。
只要自己想,一根手指头就能碾死他。
可他偏偏就这么走了过来,用一种近乎挑衅的姿态,站在了她的剑下。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退缩,只有一种让她感到陌生的、仿佛能洞穿一切的平静。
这份平静,比他那神鬼莫测的焚尸手段,更让她心悸。
最终,那股失控的杀意像是退潮的海水,缓缓收敛回了她体内。
不是她想收,而是她发现,在徐长青那种坦然到诡异的目光下,自己再也凝聚不起半分杀心。
“回去了。”
徐长青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转身就走,背对着她,没有丝毫防备。
一路无言。
从后山矿洞到杂役院的小路,明明不长,却仿佛走了一个世纪。
两人之间的空气比西伯利亚的寒流还要冰冷,沉默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杂役院的小破屋还是老样子,一股淡淡的霉味和草药味混合在一起,是贫穷的味道。
徐长青熟门熟路地推开门,没有理会跟在身后的苏挽雪,径直走到桌边。
他从怀里掏出火石,“咔,咔,咔”地敲了几下,昏黄的油灯亮起,勉强驱散了屋里浓重的黑暗。
他提起桌上的破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
壶里是早就凉透的白水,喝进嘴里,一股铁锈味直冲天灵盖。
真他娘的难喝。
他不动声色地咽下去,喉结滚动了一下。
苏挽雪就像一尊冰雕,默然地站在门口,既不进来,也不离开。
月光从她身后照进来,将她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又细又长,仿佛随时都会被黑暗吞噬。
屋子里,只有灯芯燃烧时发出的“噼啪”轻响。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就在徐长青考虑要不要直接上床睡觉,把这尊大神晾在这里的时候,苏挽雪终于动了。
她走进屋子,反手关上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将屋外的月光和寒风彻底隔绝。
然后,在徐长青略带诧异的注视下,她走到了桌前。
她解下了腰间那柄刚刚饮过真传弟子鲜血的短剑。
“锵——!”
一声清越的震鸣。
她竟是用力将整柄短剑连着剑鞘,狠狠地插进了两人之间那张破旧的木桌里!
剑身入木三分,嗡鸣不止,仿佛在诉说着主人的决绝。
灯光下,剑柄上缠绕的深色皮绳,反射着幽幽的光,像一条冬眠的毒蛇。
这是她的回应。
没有语言,却胜过千言万语。
她把自己的剑,她的命,她的骄傲,都摆在了这张桌子上。
她在交易。
徐长青看着那柄兀自颤动的短剑,笑了。
今晚第二次笑,这次带了点温度。
很好,总算从AI模式切换到人机交互模式了。
他没有去碰那把剑,那上面还残留着苏挽雪的意志和杀气,碰了就是挑衅。
他只是往椅背上一靠,闭上了眼睛,一副神棍起乩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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