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寒气并非针对任何人,而是一种纯粹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与决绝,是护食的野兽在亮出獠牙。
徐长青甚至能听到身后空气里响起了冰晶凝结的细微“咔嚓”声。
他的小媳妇,这是要暴走了。
“别冲动,”徐长青头也没回,声音压得极低,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快速说道,“回去,关好门。”
他能感觉到苏挽雪的气息在剧烈波动。
她已经走到了门口,那股冰冷的杀意像无形的刀子,刮过那个前来传令的核心弟子的后背,让他挺拔的身躯都不由自主地僵硬了一下。
“听着,”徐-长青的声音冷静得像一块冰,“如果我有危险,他带来的就不是宗主令,而是执法堂的锁链。是‘请’,不是‘抓’,明白吗?这说明事情还没到最坏的那一步,有的谈。”
他能想象苏挽雪此刻的表情,一定是那种既愤怒又无助,还带着一丝鱼死网破的疯狂。
这个女人,平时冷得像块万年玄冰,可一旦涉及到他的安危,就瞬间变成了一座准备喷发的火山。
还是一座冰火山。
这算什么?冰火两重天?
都什么时候了,脑子里还在想这些有的没的。
徐长青暗骂了自己一句,继续用沉稳的语调安抚身后那只快要炸毛的猫。
“这是阳谋,是摆在台面上的棋局。我若是抗命不去,或是你现在动手,那才是坐实了我们心里有鬼,是自寻死路。相信我,我能应付。”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我们之前准备的东西,还记得吗?以一个时辰为限。一个时辰后我没回来,你就按计划走,别回头,别犹豫。”
身后那股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寒气,在经历了数次剧烈的起伏后,终于缓缓地、不甘地收敛了回去。
“……好。”
一个字,轻得像叹息,却又重若千钧。
药庐的木门“吱呀”一声,又轻轻关上了。
徐长青这才松了口气,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一片。
搞定老婆,比搞定宗主可难多了。
他转过身,脸上重新挂上了那种标准的、属于底层杂役的谦卑与畏缩,对着那个面无表情的核心弟子躬了躬身:“师兄,让您见笑了。我……我这就跟您走。”
那青年弟子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又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紧闭的木门,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带路。
“走吧。”
一路无话。
徐长青低着头,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眼角的余光却在疯狂地收集着信息。
越往主峰走,空气中的灵气就越是浓郁,从稀薄的晨雾变成了几乎要滴出水来的粘稠琼浆。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服最精纯的灵液,让他丹田里那片沉寂的灰烬海洋都泛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真他娘的奢侈。
这地方,狗住在这里都能修成哮天犬吧。
但诡异的是,如此重要的地方,一路上他竟没有看到任何一个守卫,没有一处明岗暗哨。
可那种无处不在的、仿佛被天穹巨眼注视的感觉,却比任何刀枪剑戟都更让人心悸。
这是一种绝对自信的体现。
在宗主的领域里,任何阴谋诡计都是笑话,任何反抗都是徒劳。
终于,他们在峰顶一间看起来朴素至极的石室前停了下来。
那石室由最普通的青石砌成,连一丝多余的雕刻都没有,门前甚至还长了几根倔强的杂草,看起来就像是山野间某个老农废弃的屋子。
可徐长青知道,这整个玄霜峰最恐怖的力量,就蕴藏在这份平平无奇之下。
“进去吧,宗主在里面等你。”青年弟子说完,便像个没有感情的工具人,转身就走,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云雾之中。
徐长清看着那扇虚掩的石门,感觉它就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兽之口。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满是泥土味的粗布杂役服,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石室内的陈设同样简单,一张石桌,两个石凳,一盏长明灯,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一个穿着灰色布衣的中年人正背对着他,站在石桌前。
他看起来就像个在田间劳作后归家的寻常农夫,身材不高,背影也并不伟岸,身上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气势,连一丝灵力波动都感觉不到。
但徐长青的头皮,却在一瞬间炸了起来。
返璞归真。
当一个人的存在本身,就已经凌驾于法则之上时,他便不再需要任何外在的气势来衬托。
他就是天,是地,是这方空间里唯一的规则。
石桌上,摊开着一张兽皮,正是他那份“呕心沥血”的杰作。
来了,正戏开场了。
徐长青的心跳得像战鼓,但脸上却是一副惶恐中带着茫然的表情,小心翼翼地躬身行礼:“外门杂役徐长青,拜见宗主。”
那个背影没有立刻回应,空气安静得能听到灯芯燃烧时发出的“噼啪”轻响。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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