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胆子大的百姓高声开口问道:“佛祖,我等不知您今日要讲些什么,来这儿就是想听您说法。
那日法师在长安城显现金身,我们都想来朝拜。”
“是吗?”
高木抬手一展,身后巍峨巨大的法相骤然浮现,万丈光华笼罩整座长安城。
前来赴法会的百姓少说有数万人,大半根本挤不进会场之内。
全城士卒连同禁军尽数出动,四下维持秩序。
原本除了台前千余人,其余人根本看不清高木的一举一动。
可法相现世之后,他的声音浩浩荡荡,传遍长安城每一处角落。
无数百姓山呼佛祖,纷纷想要跪倒叩拜。
可高木微微抬手向上虚托,所有人膝盖重重沉不下去,怎么也跪不下来。
一位白发老丈老泪纵横,大声喊道:“佛祖为何不肯受我等跪拜?莫不是我等心中不够虔诚?”
高木伸手将老丈凌空托举起来,一同升到半空,老丈的话语也顺着法力传遍四方。
高木向他发问:“拜佛,为何一定要心诚?”
老丈当场被问得一愣,片刻之后才答道:“心若是不诚,求愿又怎么会灵验?”
“那为何只要心诚,就必定会灵?”
老丈张口结舌,答不上来。
高木环视下方万千人众,再度扬声发问:“有人能答上来吗?”
眼见全场无人应答,高木继续高声发问:“照这么说,是不是就等同于,人只要足够努力就一定能够发财?若是发不了财,便是努力还不到位?”
“你们觉得只要拿出诚心,就一定能换得我的庇佑。
那这算不算是一场交易?
做交易,买卖双方难道不该是平等的?”
“还是说,你们以为,仅凭你们这点微薄的虔诚,我便要遂了你们各样心愿?
你们可曾好好想过,为什么会生出这样的念头?”
“倘若一尊佛陀,还需要仰仗你们那一点微不足道的诚心才能成事,那这样的佛,又有什么值得敬畏、值得尊崇的?
真正该敬该畏的,尊崇的,难道不应当是你们自己吗?”
在场的百姓一时间全都哑口无言。
高木继续高声喊道:“你们心里有话尽管讲,今日畅所欲言。
就算上来骂我,也比这般畏畏缩缩要好。
别说是骂我,骂秦王、骂当今皇帝,骂世间任何人,今日法会之上,都不算犯禁。”
很快,台下有人高声大喊:“我有话说!”
高木抬手,将那人凌空接引到高台之上。
那人满脸委屈,声音带着几分哽咽:
“佛爷啊,我们哪里敢妄想驱使神明,又怎会觉得凭着一份诚心,就逼您非得帮我们成事?
只是这人世间实在太苦。
赋税、灾荒、病痛,我们实在没有别的法子。
无权无钱,身上也就只剩这点诚心。
除了磕头许愿,我们还能做什么?
我们不是贪图什么大富大贵,只是走投无路,只求能得一丝怜悯而已。
小民愚昧,听不懂那些高深道理。
所求也不多,只求家中老幼少病少灾。我们安分守己不作恶,只求横祸不要落到自家头上。”
高木望着他,开口发问:
“那你们可曾想过,世间为何会落到这般境地?
眼前这些苦难,又该如何去化解?
如何让灾祸不再那般可怖?
如何让世人活得更久,不再受这般贫苦煎熬?”
那人听罢,一时不敢再开口,不由自主转头望向台下一众锦衣华服的权贵。
高木淡淡一笑,挥了挥手,将那人送回人群之中。
“你不敢讲,那便由我替你们说。
苦难的根源,就来自于这些肉食者,是他们搭建出这套令你们受尽磨难的制度。”
这话讲得直白刺耳,台下长安一众权贵个个面色紧绷,谁也不敢流露半分不满。
此人乃是当今太子李世民的师傅,太子日后便是大唐的天子。
更何况连下凡的观音菩萨都败在他手上。
就算是世间的帝王,也拿这样的人物无可奈何。
高木继续高声讲道:
“所以啊,官府欺压,地主盘剥。
一旦天灾降临,便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高木抬手指向苍天,朗声说道:“极西之地,有一处凤仙郡。
就因为当地郡守祭祀上天之时,不慎打翻少许供品,天帝便降下责罚,令此地年年大旱,百姓苦不堪言。
这般苍天,你们又为何要去敬它?
这样的天,和你们心中所痛恨的达官贵人,又有什么两样?
大旱荒年,就算香火烧得再旺,天上也不会落下一滴雨。
地主登门逼租,头磕得再响亮,该交的租子也一分不会减免。
烧香拜佛,顶多只能叫心里短暂舒坦片刻,却解不开身上实实在在的枷锁。
世道将枷锁套在穷苦百姓身上,你们反倒跪在庙堂之下,期盼天上神明,来替你们打开镣铐。
更为害人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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