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都的城墙在颤抖。
最先察觉到异变的,是东面塔楼上的哨兵。他倚着石垛打了个哈欠,困意还没完全散去,余光瞥见地平线有什么东西在动。起初以为是沙尘暴——这片荒漠里什么都缺,唯独不缺风沙。但那条线没有散开,没有升高,反而越来越宽,越来越清晰,像一道黑色的潮水正从大地尽头缓缓涌来。
他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眼。
然后他扔下了长矛,转身就往塔楼下面跑,靴子在石阶上磕得咚咚响。
“敌袭——!敌袭——!”
他的喊声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水面。城墙上的士兵们纷纷涌向垛口,原本死气沉沉的圣都东面在短短几分钟内活了过来。金属碰撞声、急促的脚步声、军官的呵斥声交织在一起,像一台被突然启动的机器。
但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盯着地平线上那道正在逼近的黑线,喉咙发干。
那不是什么沙尘暴。那是活的。
最先看清轮廓的是一名年轻士兵,他的岗位在最突出的箭塔上,视野最好。他眯起眼睛,屏住呼吸,然后他的脸色开始发白,嘴唇翕动了几下,才终于挤出一句话:
“……虫子……全是虫子……”
密密麻麻。铺天盖地。从东面的地平线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像一片黑色的海洋正在缓慢而坚定地朝圣都推进。那不是几百只、几千只,而是几十万、几百万——甚至更多。它们挤在一起,甲壳摩擦甲壳,节肢碰撞节肢,发出的声音起初只是细微的沙沙声,但随着距离拉近,那声音逐渐汇聚成一种低沉的、连绵不绝的嗡鸣,像大地本身在呻吟。
天空中开始降落如同气球和章鱼的结合体,漂浮在空中不断喷洒着紫黑色的物质。
而在虫群的最前方,一个庞然大物正迈着沉重的步伐前进。
它的身形像一座移动的山丘,暗蓝色的甲壳上覆满燃烧般的纹路,每一步落下都让地面微微震颤。它的复眼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红光,长长的舌头不时从布满利齿的口中探出,舔舐着空气中弥漫的恐惧气息。
德哈卡。
而在它身后不远处,一道更加高大、更加沉默的身影正缓缓跟随。那是一头石猿——它的身体由灰白色的岩石构成,双眼空洞无神,却散发着某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地朝圣都走来。
而在更后方,天空中有两个身影正悬浮着。一个是身披暗金色长袍的半龙人,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虫群推进的阵势,嘴角挂着一丝似有若无的冷笑——圣主。另一个则站在更高处,身形娇小,脸部可爱但是表情冰冷,同时散发着远超体型的存在感——扎加拉,虫群之母,正通过链接指挥着这片黑色海洋的每一道波浪。
城墙上的士兵们开始不自觉地后退。
有人握紧了长矛,指节发白;有人低声念着祷词,声音在发抖;有人只是呆呆地望着那片正在逼近的黑色潮水,瞳孔里映不出任何东西。
“报告!”一名传令兵跌跌撞撞地冲下城墙,朝城内跑去,“东面出现大规模敌军!数量无法估算!请求增援!请求——”
他的声音消失在街道拐角。
圆桌议事厅里,气氛却冷得像冰窖。
高文站在窗边,他的表情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近乎虔诚的从容,仿佛窗外的虫群不过是一群不合时宜的飞蛾。
“无妨。”他说,声音沉稳得像在宣读神的旨意,“王的祝福与我同在。只要太阳还在,我就不可能被击倒。”
崔斯坦坐在阴影里,手指搭在妖弦上,轻轻拨了一下。琴弦发出一声低沉的颤音,像一声叹息。
“……多么令人悲伤。那些低等的生物,竟敢如此大张旗鼓地逼近圣都。它们难道不知道,自己正在走向死亡吗?”
他的声音带着惯有的忧郁,但嘴角却挂着一抹冰冷的笑意。那是“反转”的馈赠——将悲伤转化为残忍,将怜悯转化为杀意。
阿格规文站在议事厅中央,铠甲上还残留着不久前被修复的痕迹。他的脸色苍白,眼神却锐利如刀。他没有看窗外的虫群,而是盯着桌上的地图,手指在圣都东面的位置轻轻敲了两下。
“数量不是问题。”他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一场例行演习,“问题在于,这些虫子是从哪来的,背后又是谁在指挥。如果不在我们的探测范围内就说明应该是从埃及沙漠那边过来的。不知道是不是和那名人类的御主有关。如果她是操控者,但不在虫群之中的话,那这些虫子就只是一群没有头脑的炮灰。”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高文和崔斯坦。
“但如果是他本人在指挥——”
“那又如何?”高文打断了他,声音里带着一丝轻蔑,“就算他亲自来了,在王的圣枪面前,也不过是另一只虫子罢了。”
阿格规文没有反驳。他只是看了高文一眼,然后转身走向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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