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头柜上放着一本翻旧了的《三国演义》，书页都卷边了，旁边搁着一副老花镜。
整个屋子虽然简陋，但收拾得干干净净，地上没有杂物，桌上的东西摆得整整齐齐。
陈默环顾了一圈这间屋子，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陈进宝招呼他们坐下，自己也在床边坐下来，看着陈默，上下打量了好一会儿，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小默长大了，壮实了，比你爸高了。”
陈默勉强笑了笑：“爷爷，您身体还好吧？”
“好着呢，能吃能睡的，能有啥事。”陈进宝摆了摆手，语气很随意。
“白天出去拉拉客，晚上回来喝口小酒，看看书，自在得很。”
陈伟杰在旁边开口了：“爸，我们今天过来，是想接你回去过年。”
陈进宝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不去了，我一个人在这儿挺好的。你们回去好好过就行了，不用管我。”
“爸！”陈伟民开口了，声音有些沉。
“大过年的，你一个人在这儿算怎么回事？跟我们回去。”
“我说了不去就不去。”陈进宝的语气很坚决。
“我在这儿住惯了，不想折腾。你们回去吧，天都快黑了。”
陈默看着爷爷那张倔强的脸，心里明白了。
爷爷不是不想回去，是怕麻烦别人。
他一辈子要强，不愿意给儿女添负担。
自从奶奶走了以后，他就坚持一个人住，靠开三轮车拉客挣点生活费，逢年过节也不肯去儿子家，就是怕打扰他们的生活。
至于太奶奶，由于太爷爷的原因，不说也罢，他每年都会托人捎东西和钱回去。
陈默深吸了一口气，走到爷爷面前蹲下来，仰头看着他：“爷爷，跟我回家吧。”
陈进宝看着他，没说话。
“我回来这么久了，一直没来看您，是我不对。”陈默的声音有点哑。
“您别生我的气，跟我回去过年好不好？太太，她老人家也想您了。”
提到周春莲，陈进宝的眼神动了一下。
陈伟杰也在旁边帮腔：“爸，你就跟我们回去吧。小默特意开车来接你的，你不去，这孩子心里过意不去。”
陈伟民也开口了：“爸，走吧。一家人团团圆圆的，比什么都强。”
陈进宝沉默了好一会儿，看了看蹲在自己面前的孙子，又看了看站在旁边的两个儿子，终于叹了口气。
“……行吧。不过我就住一晚，明天就回来。”
陈默一听，连忙站起来：“行！住一晚就住一晚！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陈进宝看他那副急切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摇了摇头，起身去收拾东西。
他也没什么好收拾的，拿了一个旧帆布包，装了几件换洗衣服，又把桌上的搪瓷缸子和那本《三国演义》揣进包里，拉上拉链，往肩上一挎：“走吧。”
陈默看着爷爷那个磨得边角都发白的帆布包，心里一动，说：“爷爷，等一下。”
陈进宝回头看他：“咋了？”
陈默想了想，说：“我带您去买点东西。”
“买什么东西？不用买，家里啥都有。”
“走吧走吧，耽误不了多长时间。”陈默不由分说，拉着爷爷就往外走。
陈进宝拗不过他，只好跟着出了门。
四个人上了车，陈默发动车子，没往西风村的方向开，而是直接奔着万象城去了。
陈进宝坐在后排，看着车子开进了市中心最繁华的商业区，皱了皱眉：“小默，这是去哪儿？”
“给您买两件衣裳。”陈默说得轻描淡写。
“买什么衣裳！我衣裳多着呢！不用买！掉头掉头！”
陈默没理他，直接把车开进了万象城的地下车库。
大年三十的傍晚，商场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大部分店铺都在准备关门。
陈默带着爷爷直接上了三楼高端男女服装区，挑了一家还在营业的品牌店，走了进去。
他也没问价格，看到适合爷爷的就拿。
一件羊绒大衣，两条加绒裤子，两件保暖内衣，两件羊毛衫，一双软底皮鞋，两双厚袜子，一条围巾，一顶帽子。
陈进宝在旁边急得直摆手：“够了够了！买这么多干嘛！穿不完！”
陈默充耳不闻，又转到男装区，给叔叔陈伟杰也挑了一身，一件羽绒服，两条休闲裤，两件衬衫，一双休闲皮鞋。
陈伟杰也愣住了：“给我买干嘛？我又不缺！”
陈默头也不抬：“过年了，穿新衣服，图个吉利。”
他又想起婶婶王雪晴和堂弟陈洋，又挑了几件女装和年轻人的衣服鞋子，一起让店员打包。
店员刷完卡，恭恭敬敬地把购物袋递过来：“先生，一共消费四十三万八千元。”
陈进宝和陈伟杰同时愣住了。
“多少？”陈进宝以为自己听错了。
“四十三万八。”店员重复了一遍。
陈进宝转头看向陈默，眼睛瞪得溜圆：“小默！你疯了？买几件衣裳花四十多万？”
陈伟杰也是一脸震惊，看着陈默说不出话来。
陈默接过购物袋，笑了笑：“爷爷，没事，这点钱不算什么。走吧，回家。”
陈进宝愣愣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没说出来。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不太认识这个孙子了。
几个人拎着大包小包出了商场，重新上车，这回是真的往西风村的方向开了。
一路上，陈进宝坐在后排，摸着旁边那几个购物袋的包装，沉默了很久，最后轻声说了一句：“小默长大了。”
陈默从后视镜里看了爷爷一眼，看到他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心里忽然踏实了许多。
车子开了将近一个小时，终于驶进了西风村。
天已经完全黑了，村子里到处是零零星星的灯火，空气里飘着饭菜的香味和鞭炮的火药味，年味已经很浓了。
陈默把车停在村东头，几个人拎着大包小包，沿着红砖小路往家里走。
还没到家门口，就听到院子里传来说笑声和炒菜的声音。
陈默推开院门，喊了一声：“我们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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