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日,天放晴了。
晨光透窗,暖洋洋地铺了半间屋子。药炉里还煨着药,但那股浓重的苦味,淡了许多。
凤南衣靠在床头,自己端着碗,小口喝粥。手还不太稳,碗沿偶尔碰到嘴唇,发出轻微的磕碰声。但比起前几日连抬手都费力,已是大好。
百里烨坐在床边,没插手,只静静看着。看她慢慢喝下半碗粥,看她额角沁出细汗,看她放下碗时,轻轻吁了口气。
“饱了?”他问。
“嗯。”凤南衣点头,擦了擦嘴角。
百里烨接过碗,放在一旁。又递上温水。看她漱了口,才道:“药痴大师说,你体内余毒已清得七七八八。只是伤了元气,得慢慢养。”
凤南衣笑了笑。“我知道。能捡回这条命,已是万幸。”她顿了顿,看向窗外,“今日……是第七日了吧?”
“是。”百里烨道,“西夏的国书,昨日已快马送回京。太子也准备启程回朝,主持凯旋大典。”
凤南衣沉默片刻。
“我想……在凉州多留些日子。”她转头看他,“如今这身子,经不起车马劳顿。不如暂缓回京,在此休养半月,再作打算。”
百里烨看着她。没立刻答应。
“凉州苦寒,不比京城。药材、用度,都差些。”他说。
“凉州有药痴大师在,足够了。”凤南衣摇头,“京城虽好,但人多眼杂,应酬不断。反倒不利于静养。况且……”她停了停,声音低了些,“敬亲王的事,还没了结。我留在凉州,离西夏近些,若有变故,或许……能帮上忙。”
“你的身子要紧。”百里烨皱眉。
“我知道。”凤南衣伸手,握住他的手,“所以,只是暂缓半月。等我能下地走动了,咱们就回京。好不好?”
她看着他,眼神清澈,带着一丝恳求。
百里烨心软了。他反手握紧她,终究是点了头。
“好。那就再留半月。”他道,“但你要答应我,好好养着,不许再劳神。”
“我答应。”凤南衣笑了,眉眼弯弯。
正说着,药痴大师端药进来。见凤南衣气色好转,老人脸上露出欣慰的笑。
“丫头今日瞧着精神多了。”他将药碗递给百里烨,“来,把药喝了。这是最后一副清余毒的药。喝完,便只需温养了。”
凤南衣接过药碗。药汁依旧很苦,但她眉头都没皱,一口气喝完了。放下碗,她看向药痴大师。
“大师,这些日子,辛苦您了。”
“说这些做什么。”药痴大师摆摆手,在榻边坐下,替她诊脉。片刻,点点头,“脉象平稳多了。余毒已清,只是心脉受损,气血两亏。需好生调理,切忌操劳,切忌忧思。凉州气候虽寒,但胜在清净。在此休养半月,也好。”
“是,我也是这么想。”凤南衣道。
“那老朽去调整方子,以温补为主。”药痴大师起身,又看向百里烨,“王爷,郡主如今不宜挪动,暂缓回京是上策。只是凉州条件简陋,需多费心。”
“本王明白。”百里烨道,“有劳大师。”
药痴大师离去后,屋里又静下来。
凤南衣靠回床头,有些疲累。百里烨扶她躺下,替她掖好被角。
“你歇着。我去安排些事。”他道。
“嗯。”凤南衣应了一声,闭上眼。
百里烨看了她片刻,转身走出屋子。
外头,天高云淡。风里带着凉意,但已不似前几日那般刺骨。
他先去了书房。太子百里弘已在等他。
“南衣如何?”太子问。
“余毒已清,但需静养。”百里烨道,“我与她商议,暂缓回京,在凉州再休养半月。”
太子沉吟片刻,点头。“也好。她此次伤得不轻,仓促回京,恐生变故。凉州虽苦寒,但清净。于她养伤有利。”他顿了顿,又道,“孤今日便启程回京。朝中诸事,还需孤坐镇。敬亲王之事,孤会加派人手,暗中查探。西夏那边,你多费心。”
“臣弟明白。”百里烨拱手。
“另外,”太子从袖中取出一块令牌,递给百里烨,“这是孤的令牌。凭此令,可调动凉州及周边三州守军。若敬亲王或西夏有异动,你可便宜行事。”
百里烨接过令牌,入手沉甸甸的。他看向太子,目光复杂。
“皇兄……”
“不必多说。”太子抬手打断他,“你我兄弟,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敬亲王不除,国无宁日。此事,孤与你是同一阵线。”
百里烨握紧令牌,重重点头。“臣弟,定不辱命。”
太子拍了拍他肩,没再多言,转身离去。
百里烨在书房站了片刻,将令牌收好。然后召来亲信将领,一一分派事务。
安置北狄俘虏,需谨慎。既要防其生乱,又不能过于苛待,以免激化矛盾。他下令,将俘虏分散安置于凉州以北三处屯田所,由驻军看管,令其垦荒自给。表现良好者,三年后可赦为平民,分田落户。
犒赏三军,需公正。此番北境大捷,将士用命,功不可没。他拟了章程,按军功大小,分赏银、布帛、田地。阵亡者,抚恤加倍,由专人送至其家。伤者,妥善医治,日后生计,官府需有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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